杭州,浙江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靠着仪鸾卫百户的身份,郭桓进了衙门,于偏厅等着盛德昭。
耳听得脚步声响起,郭桓便站起身,整理仪态,肃立恭候。
窗棂透出的阳光斑斑点点撒在盛德昭那一身绯袍上,连胸口的锦鸡也跟着鲜活起来。
“卑职郭桓,参见藩台大人。”
郭桓抱拳,单膝跪地。
以他的品秩,若非身为仪鸾卫百户,见盛德昭可是要行大礼的。
“呵呵。”盛德昭笑着从郭桓身边经过,掀过一阵风,带着还没散干净的酒气。
盛德昭落座,接过茶水喝下一口,出言免了郭桓的礼。
“你我旧识了,不必如此,坐吧。”
“谢大人。”
郭桓落座于下,脸上还有着几分激动神情,言道:“卑职前两日接到太子爷批复,获悉大人已至浙江履任布政一职,倍感振奋,恭贺大人。”
“都是太子爷的恩典罢了。”盛德昭没有在此事上过多耽搁,直接问及郭桓:“太子爷恩擢老夫浙江布政,为的就是百姓民生之事。
你的差事,办的如何了?”
郭桓忙答话道:“卑职一路上经三府七县,看的不少、听的更多,也和山阴富绅沉之诚之流会面过。
这些富绅同样难以承受如今居高不下的田税,所以听说朝廷愿意蠲免粮税的事情后,都表态愿意借粮。”
“能借多少?”
“仅山阴一县,卑职就可借到六万石粮、面。”
盛德昭瞬间绷直了身子,讶然道:“这么多?”
“他们听说出借凭证可以加盖太子爷的东宫印信,所以踊跃。”郭桓笑答道:“一来是有太子爷的作保,二来这印信将来留手里,也是个眩耀的资本。”
盛德昭了然颔首:“倒也是这番道理,他们却是打的好算盘,有了太子爷的印信,这笔债朝廷定是不会亏了他们。”
郭桓便说道:“所以卑职来寻大人,似卑职这般一个县、一个府跑,不知何时才能办好太子爷的差事。
而且那么多粮食往哪里运、怎么运,卑职都处理不好,如今大人布政浙江,若是能得大人帮助,完全可以在浙江全省,以衙门的名义发借粮公文。”
盛德昭嗯了一声,又微笑道
“你说的有理,不过不急这几日的时间了。”
郭桓愣了一下:“大人此话何意?”
“老夫如今只是右布政,这种借粮公文,非得左布政李藩台点头才行。”
盛德昭意味深长说道:“所以等几日,等一下咱们头上这位李藩台。”
郭桓明悟,眼神更加灸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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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朔日大朝。
朱标具皇太子冕服临文华殿坐宫,受百官朝拜。
因为是大朝,所以之前因为朝议改制而不用再参加朝会的百官也都尽数到齐。
李善长站在文官班列之首微微侧首,馀光扫过身后垂首众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庄严肃穆,标准如一的神情下,各有心思。
朱标高坐,睥睨两班,随即给了侯泰一个眼神。
后者站出,唱声。
“诸臣工奏本。”
无人应声,朝廷静谧如平湖。
朔日大朝不奏本几乎是常例,毕竟百官连着君王起的都早,仪程又繁琐,都盼着早点散了去吃饭。
可今天,不一样。
刘基持笏走出,作揖朗声:“臣御史中丞刘基有奏。”
不少又饿又困的官员偷摸摸怒目相向。
朝议奏事最怕的就是御史台官员有奏,御史台的人一开口,那这事没个两刻钟以上商议不好。
李善长身后的汪广洋眼角跳了一下,三分激动溢出。
朱标颔首:“使台请说。”
刘基放下笏板,取出奏章,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淅、坚如铁石。
“臣劾浙江左布政使李彬,今岁夏税催征无度、虐民伤化。浙江十一府、七十五县百姓无不怨声载道。彼其罪大焉。”
殿中响起一些细碎的声响,不少官员无不目露骇然,或看向刘基,或看向李善长。
李彬什么人谁都清楚,这位可是李善长的同村发小,打李善长投奔朱元璋后就紧随其后的元从,可谓淮西子弟中的老人。
如今才刚刚上任浙江不过一个多月,就被刘基劾了?
李善长、胡惟庸面如沉水,汪广洋的眼角又开大了几分。
朱标拇指搓捻着中指指腹,沉吟开口。
“卿所劾可有实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