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很安静,郭桓没有去催沉之诚。
寻常百姓借钱借粮的时候,出借人都会有尤豫考量,何况自己是代表朝廷。
所借数额一定很大。
不光是数量上可能会让人为难,更重要一点也是如今沉之诚尤豫的地方。
而这份尤豫最后转成了沉之诚口中的问题。
“在下有一问,可否请大人解之。”
“沉兄请说。”
“大人适才说献借粮策给太子爷,那么这借粮是谁来借?
是朝廷的哪个衙门,比如户部还是中书省?
是朝廷的哪个主办官员,是大人这位仪鸾卫的百户还是纳策的太子爷?
若是借了粮,定好的归还的期限,这份凭证能否作数?
若是朝廷到时候没有足粮偿还,会不会折色?会不会拿其他的什么桑麻布匹、瓷具窑器乃至笔墨纸砚的杂物来抵?
朝廷向下借粮,出借人将来就需要向上催还。向下容易向上难,往轻了说是不知尊卑,往重了说,就跟今日那县衙小吏一样,给你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到那时,出借人粮食没要回,脑袋还丢了。”
郭桓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飞快动笔将沉之诚的问题、担心一一记下,最后停笔说道。
“沉兄的疑问和忧虑之处,我已照实记下了。这些我不给你回答,等太子爷的亲批,我想这样一来,你心里会踏实许多。
现在我只问你,若是太子爷解了你这些问题和疑虑,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沉之诚想了片刻后摇头:“没了,只要能解了这些,便是好借好还,在下哪里还会有其他多馀的奢求。
正如大人所说,国家的两难之处完全可以变成两利之美。
我们少了苛捐杂税的倍征,朝廷也能尽快平定天下,大家力往一处使。”
郭桓于是点头,向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姜二伢推门进来,抱拳施礼。
“大人。”
“辛苦你一番,速速携这两封信快马赶回金陵。”郭桓将自己写好的两封信递给姜二伢,叮嘱道:“皇宫你怕是进不去,呈知府盛大人,他知道我的差事,自会带信上呈太子爷。”
“是。”
姜二伢不敢耽搁,拿信便走。
郭桓转视沉之诚,面露微笑。
“现在,咱们就等吧,我与沉兄一见如故,请沉兄赏光,咱们楼下宴开一桌,再畅聊一番。”
“固所愿,不敢辞也。”
-----------------
济南,行在。
朱元璋负手于沙盘侧,徐达、常遇春等众将同处室内,皆不做声,恐扰了朱元璋思绪。
“东昌、德州。”
朱元璋开了口,手中棍点在此两处。
“谁来为本帅取之?”
话音堪堪落下,整间屋内除了徐达,所有人全部抱拳喊话:“末将愿往。”
尤其常遇春最为踊跃,他说完之后还嚷嚷起来。
“大帅、大帅,俺去,让俺去啊。俺都快急死了!”
“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朱元璋也一样。
笑完后严肃几分,对常遇春交代道:“你想去倒也可以,需得答应本帅一件事。”
常遇春拍着胸脯应声:“莫说一件,一百件俺都照做。”
“没那么多。”朱元璋言道:“宋元革命之际,兵刃相加,肆行屠戮,逆天道甚也。朕为定天下、安民心,当以招降为主、厚赐为引。
遇春,你字伯仁,望你能以仁为本,克城之日,毋虏掠,毋焚荡,毋妄杀人,必使市不易肆,民安其生。凡元之宗戚,皆善待之。
若你能做到这一点,我让你去取德州。”
常遇春想都不想,满口应下:“没问题。”
“德州有守卒五千,你要多少兵?”
“俺只要五千!”
朱元璋笑了,摇头:“知道你勇猛,但大可不必,如今大势已在我,不需奇兵了。给你三万,去吧。”
“谢大帅!”常遇春抱拳,咧着嘴憨笑离开,走得风风火火。
朱元璋随即点将:“薛显、蓝玉。”
这俩人不敢称朱元璋为大帅,是故曰:“臣在。”
“亦与你二人三万兵,取东昌。”
两人亦是兴高采烈,大声应下:“臣领命,谢陛下。”
众将见差事全被领走,不由得面露遗撼与着急。
廖永忠上前请命:“陛下,臣所领皆是水师,陆上用不到臣。臣请率军北上取直沽。”
朱元璋目光转向直沽,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