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他。他没有说失败没关系,也没有用拥抱把半日缺口变轻,只提醒她那半刻本来属于两个人。
路边面摊还开着。两人共买一大碗清面,两双筷子,私人各付一半。摊主想多送一勺咸菜,被晏清和婉拒;他对天市的盐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
姜明妩吃了几口,才说:“只撑半日。”
“嗯。”
“我想要一日。”
“下一轮再争一日。今日先承认半日是真的。”
“你不觉得太少?”
“对全天方案很少。对两个没有被回填的人,很重要。”
姜明妩低头看面汤。半日不是奇迹,也不是毫无意义。四十一号多睡了半日,四十九号少供了一刻,水和医馆都还在。若为了保住“一日成功”这句话恢复她们的输出,才是真的把人拿去补成绩。
晏清和把碗里最后一片青菜夹给她:“吃完。”
“你为什么总把菜给我?”
“因为你总先挑面。”
“观察得太细也属于职业习惯?”
“私人偏好。”
她耳根微热,终于笑了一下。
饭后,他们按时回到技术会。主干切换记录已经出现新的线索:半日时刻,衡灯院安全层向跨域输入线路发送了一次比例重分配,理由是防止单一外部来源超过城市阈值。
阈值从哪里来、为何此前未披露,仍需核。
第一日没有撑满。
可失败被完整贴在墙上,两名供能者也没有被悄悄写回原来的位置。
技术会散场前,姜明妩又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她让执机人把四十一号和四十九号当日的个人记录单独封存,只在公共曲线上留下“自主暂停”与“自主减量”两个标记。有人问这样是否会让外界误以为供能者不够配合,她抬起左手,把那张记录推回桌心。
“她们不是为了配合一条曲线活着。”
问话的人安静下来。
薛谷雨的眩晕记录也被补进医疗页。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旧布包,听见自己的半日延迟不会被算作违约,眼眶红了一瞬。姜明妩没有过去安慰,只请医修把明日是否入舱的选择重新念给她听。
“我若还是晕呢?”薛谷雨问。
“继续延。”
“若一直延?”
“一直记作身体不允许,不记作你欠谁。”
薛谷雨攥紧布包,过了很久才点头。她没说感激,只问自己的住宿费从哪一日开始算。负责接待的管事照着新规回答:独立居住的三日观察期由过渡金承担,正式入住后才由个人账户支付。
她算了算,认真追问:“床若吱呀响,算设施维修,还是我弄坏的?”
“先验床。”姜明妩道,“若它见谁都响,属于床的问题。”
薛谷雨终于笑了一声:“那张床很会挑人,我一躺它便哭。”
走廊里的紧气松开些许。笑声很短,却足以让医修替她重新量脉时,手不再抖。
晏清和站在廊柱旁等姜明妩。他没有进入封存室,也没碰任何一份个人记录。等她交完最后一枚印,他才把装着半碗面汤的食盒递给杂役,让人送去回收。
“菜吃了?”他问。
“吃了。”
“面呢?”
姜明妩目光一偏:“你只说吃完,没有说明吃完哪一样。”
晏清和看着她,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负责给全城改契的人,竟把一句饭桌叮嘱拆成了可钻的文字缝。
她耳根又有些热,先一步往外走:“下一场会要开始了。”
他跟上来,衣袖擦过她手背。没有牵住,只在并肩时留着近得能感觉体温的距离。
半日很短。
可那半日里,有人多睡了一觉,有人少交了一刻力,有人在眩晕时获准坐下,也有人在一碗没吃完的面前承认自己确实失望。
姜明妩走回满墙曲线之间,把“只能支撑半日”圈了起来,又在旁边添上四个字:明日再试。
衡灯院的比例重分配记录仍亮着冷光。
这一次,他们要先问清楚,究竟是谁替整座城决定了半日以后该由谁继续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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