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分时试验的第一日,从两个人同时说“确认”开始。
四十一号继续零输出,四十九号从两刻减为一刻;薛谷雨原定今日完成最后一段减时,却在开始前选择延后半日。她昨夜低灵适应后仍有眩晕,希望医师再看一次。
日程没有因为第三个人改变便把她写成失败。
姜明妩在总量墙上标出三种状态:两项执行,一项本人延后。没有用“完成率三分之二”,也没有要求薛谷雨为了第一日数字好看按原时刻停。
替代能源来自四路。居民主动降载一成,现世水轮跨门送入半成,长明花与东街牌楼提供缓冲,七码轮原储备承担最初切换。秦望岳的一年契保持原两刻,没有加时填缺。
第一个灯刻,西民区水压稳定。
第二个灯刻,北四医舱没有新增低温,公共轨按最低班次运行。
第四个灯刻,现世传输损耗开始上升。水轮输出没有减少,跨门后抵达天市的比例却从九成降到七成半。技术员增加本地缓冲,勉强守住安全线。
第六个灯刻,抵达量突然掉到四成。
总量台发出黄色警告。按照旧规则,设施层会自动恢复四十一号与四十九号原输出,再从青崖来源其他座位分摊。新三钥撤回槽挡住回填,系统只能请求人工选择。
“恢复谁?”调度员问。
“谁也不自动恢复。”姜明妩答,“先按顺序启用储备、非必要降载和已付费外援。”
储备只够半个灯刻。居民可削减项目已经接近首日上限,再关会碰到摊贩营业与夜间安全。外援设备仍在现世,临时加量需要线路许可。
总量曲线距离红线只剩半成。
姜明妩没有宣布还能撑一整日。她按试验预案暂停第三项变化,薛谷雨本就延后,不受影响;四十一号的医疗暂停列为不可先恢复;四十九号本人收到告警,可选择保持一刻、恢复半刻或暂时恢复原时长。
四十九号保持一刻。
“缺口由谁担?”调度员又问。
公共轨维修师启动一条已付费机械储能,撑住一刻。季婶所在居民席同意长明花周边两条景观边灯提前降载,摊贩补偿从机动款支付。总量勉强停在安全线之上。
可这只够再撑两个灯刻。
姜明妩把“替代供能可维持一日”的预估从公示墙上划掉,改成:首轮已验证半日,半日后跨域抵达量陡降,原因待查;当前两项个人变化保持,第三项延后;基础水、医舱与公共轨未中断。
衡灯院说明员说:“现在公开半日上限,会造成居民恐慌。可以等修复后一起报。”
“居民正在关自己的灯、改自己的班,不能只在成功时知道结果。”
“外界会说试验失败。”
“那就写清失败到哪里。两个人的选择仍在,城市撑过半日;全天方案未通过。”
公示贴出以后,确实有人要求立即停止七日试验,也有人质疑姜明妩拿城市冒险。她没有删。居民观察员同时发布具体后果:三条景观灯提前降,轨车没有额外停班,摊贩损失待核,医疗硬线未破。
季婶问最关键的一句:“半日以后为什么固定掉量?”
技术员先怀疑自然跨域衰减。可现世水轮原始输出曲线平稳,天市接收端恰好在统一主干切换时刻下降,持续一刻后又稳定在低位。若是自然衰减,应逐渐下滑,不会像一把刀在固定时刻切掉近半。
晏清和如今只有公开访客权限,不能进内层查指令。他从公示目录找到主干切换存在记录:每半日一次,目的写作“安全重平衡”,具体比例不公开。
“是衡灯院主动切换吗?”姜明妩问。
“只能确认指令来自天市主干控制层。”他说,“谁发、是否正常安全动作,未知。”
她把未知原样贴上墙,没有把“疑似干预”写成“故意破坏”。
第一日剩余时间改为稳态观察,不再新增暂停。四十一号继续睡眠,四十九号保持一刻,薛谷雨延后到次日重新选择。所有已完成工时、降载损失、维修夜班和设备磨损照付,不因全天未通过取消。
姜明妩盯着那条半日曲线,胸口仍有挫败。
她原以为居民一盏盏关灯、现世水轮接入以后,至少能把第一日走完。现在全天标准在半途掉下来,衡灯院又有理由说规模不可行。
她开始在墙边重算,写到第六张纸时,晏清和把一张私人日程举到她眼前。
与恋人吃饭一顿。
“今天不适合。”她说。
“半日结果已经公开,医疗硬线有人看,下一次技术会在一个灯刻后。现在有半刻。”
“我还没找到原因。”
“吃完也不一定找到。没吃会更难算。”
姜明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