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我还是不想决定呢?”
“可以延长观察。”姜明妩答,“但医疗席要说明床与药的安排,城市也要继续算替代成本。你的未决定不是免费,成本却不能变成逼你选。”
四十一号选择七日后只复核三件事:是否继续零输出、是否保留天市居留、是否愿意公开更多匿名身体数据。回归与见顾玄度不在那次复核中,除非她自己加。
“可以。”
“顾玄度的签要拿掉一部分。”
她主动提到那枚旧宗纹。
三年前她在一次超额抽取中昏迷,设施层准备把输出拉到应急值。顾玄度用私人调谐签挡住上调,把她转入北四。若没有那枚签,她可能撑不到治疗开始。
可入医舱以后,签仍保留“必要时维持连接”。她后来想自己断开,系统多次以顾玄度的协同锚优先恢复。救过她的同一枚印,也让她失去按停的手。
“你希望怎样拆?”姜明妩问。
“保留昏迷时阻止超额抽取,删除恢复公共输出。治疗由医师决定,居留不归他。等我清醒时,所有动作先问我。”
她没有要求把顾玄度写成从未保护过自己,也不因那次保护便继续交出全部控制。
主医师把调谐签拆为三段。医疗紧急拦截暂时保留七日,由独立医疗席接手;公共输出恢复立即删除;居留与生活代理本就不应包含,系统明确标成无权。顾玄度只能看到自己旧签已被缩小,看不到床号、现状或四十一号说过什么。
“他会不会要求解释?”四十一号问。
“他可以申请。”姜明妩答,“你可以拒绝。”
“那我拒绝。”
拒见模块亮起一枚新的个人选择。它不等于永远不见,也不需要写理由。
四十一号又躺回去。第二次睡眠没有纳入公开试验,因为她不授权自己的每一夜都成为数据。北四只记录公共输出继续为零、床位与治疗正常,城市用量由替代池承接。
姜明妩走出软帘后才看见桌上的私人签。
来过,你在睡,没有叫。
她摸了摸肩上的薄毯,心里安静地软下来。晏清和没有利用她睡着的时刻索取亲近,也没有为了显得体贴替她完成任何决定。他只是让她不冷,然后离开。
姜明妩回了一句:醒了。谢谢。
又加:下次清醒时可以抱。
过了片刻,他回:记住了。
北四的安全灯仍是绿色。四十一号重新闭上眼,顾玄度旧签的公共线已经熄灭。
第二次入睡前,她把床头白灯调到最低。北四过去不允许过暗,担心观察不到病人;新监护改用不刺眼的体温点,灯不再承担“看起来安全”的功能。
她望着逐渐暗下去的软帘,第一次想起自己也许不必永远只用编号。名字要不要告诉姜明妩,可以等睡够以后再决定。编号保护了她,也不能因此成为设施继续忽略她是谁的理由。
主医师问要不要保持最低档。
四十一号自己按下确认。
走廊没有变黑,只少了一小块过亮的白。她知道城市另一端会为这次暂停多付一份夜班、少开一盏装饰灯。有人承担了代价,却没有人来床边要求她用感激换回输出。
她向医疗席确认夜班工资已经列入七日预算,装饰灯项目也有居民票。自己不必因为有人加班便提前结束休息;若预算不足,应该重新谈钱与排班,而不是先把线接回她腕上。
这种确认让她第一次把睡觉当作自己的需要,而非全城为她破例。她不必证明自己值得,只需在下一次清醒时决定还要不要继续。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醒来以后,仍可以再选一次。
而选择无需整齐,也无需赶在别人期待的时刻发生。
她终于有权把明天留给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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