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三个只想睡一夜(1 / 2)

四十一号已经很久没有做梦。

北四医舱的低强度输出不会让她彻底醒着,也不会让她真正睡沉。每当意识往下坠,腕边细线便抽走一缕灵流,体温跟着降,身体会在最深处惊醒。她睁眼时常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看见帘顶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灯。

所以她最初向姜明妩提出的条件只有一夜。

不回现世,不见顾玄度,不谈原契,也不要求别人相信她有多痛。她只想知道,自己若不再被线叫醒,还能不能完整睡一次。

公共输出归零后的第一刻,她反而更清醒。

身体习惯了那种细微的拉扯,忽然停下,耳边像少了一道持续三年的声音。她等着设施代理远程恢复,等着床位变灰,等着有人拿一张表来问她停下以后怎么办。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体内治疗循环仍在,暖流只绕自己的经络,不再从床后送往城市。北四主医师每半刻观察一次体温,隔着帘问是否需要加温,不碰供能开关。居民观察员只看匿名安全灯,连她的床号都不知道。

第二个灯刻,她睡着了。

最初的梦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山路。她背着药篓走在青崖山雨里,前方的人都没有脸,只说再快一点,飞升门要关了。她跑得腿软,路却忽然变成七码轮舱的固定带。有人在耳边说别怕,坐稳就能留下。

她想抬手,腕上被什么拦住。

梦里的她终于说了停。

那条带子松开了。

四十一号没有惊醒。她在梦里继续往前,山路尽头不是青崖宗,也不是天市,只是一间没有灯的房。她推门进去,第一次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没有伤害她。

她睡满六个时辰。

姜明妩守在帘外。最初她还看每次安全灯变化,后来确认医师和观察员都在,便退到走廊小桌边,记录床位保全与输出归零的公开时刻。右手不能重握,她用口述完成大半,最后还是趴在左臂上睡着了。

晏清和获准进入北四外层探访区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的访问范围只包含姜明妩私人陪伴,不包含四十一号病床,也不能查看睡眠曲线。主医师告诉他两人目前都安全,病人仍睡,姜明妩只是疲劳。

晏清和没有叫醒她。

他先问值守员能否盖衣,得到允许后,从休息柜取了一件干净薄毯,轻轻覆在姜明妩肩上。她睡得并不沉,毯角落下时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他没有替她整理工作纸,也没有拿临时牌回复任何事项。桌边五张模块页仍按她原来的顺序放着,右手医嘱压在最上方。晏清和只把她垂在桌沿的左手托回毯下,确认没有压到伤处,便坐到对面。

他的探访时限半个灯刻。

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看着她睡。天市没有夜,走廊灯仍白得刺眼,姜明妩眉心却比前几日松。晏清和很想低头吻她,又知道她此刻没有清醒同意。他只用指腹在毯边停了一瞬,没有碰她的脸。

离开前,他留下一张私人送达签:来过,你在睡,没有叫。

签不含北四信息,也不要求回复。

四十一号醒来时,先听见姜明妩也醒了。

椅脚轻响,随后是她压低的声音:“睡了多久?”

“你半个灯刻。”主医师答,“她六个时辰。”

软帘被四十一号本人打开一掌宽。

姜明妩站在外面,肩上还披着一件不属于北四的薄毯。她没有问梦见什么,只问:“现在是否愿意表达结果?”

“愿意。”

“需要谁在?”

“主医师。其他人不用。”

居民观察员因此退出,只接收安全总量。姜明妩也先确认自己的访问仍有效,才坐到床边一臂之外。

“这一夜有效。”四十一号说,“我现在不决定走,也不决定留。我要再看七日,先每天睡够。”

她要求先看自己的六时辰记录。主医师把体温、睡眠与体内治疗循环分别展示,公共输出只显示归零,不提供城市其他线路。四十一号删除了详细梦境记录,也拒绝把醒来的第一句话抄进公开报告。

“可以只写连续睡眠六时辰、体温稳定。”她说,“不要写我梦见什么,也不要写我哭没哭。”

医疗席按她的范围生成摘要。居民观察员能证明城市没有中断,却不能以参与替代供能为由取得她的睡眠细节。

四十一号还提出,不要在七日里每天让不同人来问“感觉好点吗”。这种问题听起来关心,却会让她为了证明暂停有用不断表演恢复。主医师改成每日一次由她主动选择的健康回访,若没有紧急指标,任何窗口不得额外访问。

“如果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