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度第二次会面前,先交出了一枚调谐签。
正是北四那张病床上悬着的旧青崖宗纹。
签没有经过姜明妩的手,由下层调谐室直接送入三方保全匣。北四主医师、居民医疗观察员与现世成员轮值席各持一段开启纹,谁也不能单独查看病人姓名。
顾玄度在授权栏写得很窄:允许核实签署时刻、用途变化、本人同意状态与远程恢复次数;不公开病历,不向其他青崖来源者披露床位。
姜明妩进入会面室时,他颈侧调谐线比上次暗了一些。
“为什么现在交?”她问。
“北四有人停了一夜,床没被取消。”
“你过去认为会取消?”
“我被告知,供能关系一断,居留和医疗都要重审。那张签最初用来保证她在昏迷时不断开治疗,后来设施层把公共输出也接进同一条线。我没有撤。”
“她同意过哪一部分?”
“入医舱前同意治疗调谐。她昏迷后,我以宗主身份签了必要维持。”
“公共输出呢?”
“没有单独问。”
顾玄度没有用“当时情况紧急”盖住这句没有。他确认签署时以为自己保的是床位与治疗,此后看见公共输出存在,仍因担心撤签导致失去医疗而没有要求拆开。
保护意图与越权结果同时留在记录里。
“秦望岳选择留下。”姜明妩只告诉他获准公开的存在事实,“一年,按价,伤病停供,三十日退出。不需要你的同意。”
顾玄度很久没有说话:“他的腿确实是在这里治好的。”
“所以他留下是他的选择。也所以你的统一沉默不能替他被原谅。”
“我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从三年到期那日。”
“仍然等了七个月。”
“我每天都以为替代轮快好了。岑照微说再等一旬,万契台说锚地追偿快解决。每一旬都有一个听起来可以再等的理由。”
“你有没有问六十三个人愿不愿意用自己的一旬换?”
“没有。”
姜明妩把这句话推给他回读。
顾玄度签下确认。
她没有因此得到一种干净的痛快。顾玄度承认越权,并不会让三年的输出退回每个人身体,也不会替六十三人生成相同的受害叙述。秦望岳愿意留下,四十一号只想睡一夜,另有人要回家、拒见顾玄度或先拿工资。顾玄度同样不能成为解释他们所有选择的唯一答案。
“统一拒联是谁提出的?”
“我。”
“衡灯院要求了吗?”
“衡灯院要求联络经过协同锚,避免现世追偿扩散。直接说全部不回,是我决定的。”
“有人反对吗?”
“有。最初十一个人要求自己回信,秦望岳也在其中。后来北四有人病重,万契台给出锚地失稳警告,他们撤了六份;其余五份被我压下。”
“压下的五份在哪里?”
“调谐室旧匣。”
“原件?”
“本人写的原件。我没有销毁。”
姜明妩申请立即保全,不先调阅内容。顾玄度提供匣号和开启方式,三方席确认五封信仍在,封口状态不同,至少两封曾被打开。谁打开、是否转录,需要下一步核。
“你看过吗?”
“五封都看过。”
“本人授权你看?”
“当时宗门对外书信都过外务房。”
“飞升后仍适用吗?”
顾玄度望着她:“我那时没有问。”
旧宗门习惯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跟着所有人穿过飞升门。过去外务房替成员寄信是便利,到了天市却变成宗主可以拦下每一封求助的理由。越权未必总从恶意开始,有时只是旧权力到了新地方,从未被要求停下。
“第三次衰退的反对书也在旧匣?”
“副本在。原件交给万契台协调代表。”
“谁?”
“闻策派来的总契正副使,职位号丙七。”
“你见过闻策本人授权吗?”
“只见过总契正办公室印。”
姜明妩没有把闻策姓名直接落进定责,只记录顾玄度识别代理职位与办公室印。职位号、离开记录和原件流向可以互相核,闻策是否知情仍需另查。
“为什么第六页同日被标冲突?”
“丙七说,现世旧契若仍按三年处理,会妨碍应急预案执行。他拿一页副本给我们看,问是否存在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