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呢?”姜明妩问。
“这张床没有。”
“设施代理能远程恢复吗?”
“保全期间不能。”
四十一号亲手按下暂停。
墙后的细光少了一缕。七码轮舱总量立刻下滑半成,空置商馆降载池在三息内接上。北四医舱的灯没有灭,水没有停,床位状态仍是医疗保全中。
她等了很久,像不相信不会有人立刻推门进来要求解释。
“现在需要做什么?”她问。
“睡觉。”主医师答。
“不用再签一张?”
“不用。”
四十一号闭上眼。最初半刻,她仍会被走廊里的脚步惊醒;第二个半刻,呼吸才慢慢变沉。床侧曲线显示体内治疗循环稳定,公共输出保持为零。体温先降后升,在个人安全线以上,没有触发重连。
姜明妩没有一直站在床前。她和观察员退到帘外,只看匿名安全灯,不看睡姿、梦话或其他私人状态。一个人终于能睡,并不意味着睡眠也要被围观成示范。
等待期间,晏清和从外层送来床位财务的第二条结果。
北四九十八张床的基础费用早已由城市公款按满额支付,近三年没有因任何人停止输出而减少。供能福利栏又按每张床向设施户计了一次“床位保障”,相当于同一张床收两遍钱。
其中一遍来自居民公共医疗费,一遍从供能者的居留维护份里扣。
“所以他们并不是停下以后付不起床。”医疗观察员说,“是停下以后,第二笔钱没有理由再收。”
姜明妩把重复收费纳入返还与补偿。对选择继续供能的人,过去多扣的床位保障也应返还;不能只有退出者获益,让留下的人为旧规则继续买单。
她把结果公开到公议棚。居民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公共医疗费已经付过床,供能者却仍被告知床位来自福利。争议没有指向病人占资源,而指向同一资源被两次记账。
空置商馆的业主提出异议,称降载半成影响夜间展示。居民维修师核验实际损失:三块无人观看的迎宾光幕亮度下降,商铺内部基础灯不变。城市按试验约定支付短时降载补偿,不让业主无偿承担,也不恢复四十一号输出。
每一笔代价都有人支付,却没有一笔再从病人的身体里悄悄拿。
第三个灯刻,四十一号睡熟。
姜明妩的临时牌收到晏清和公开回执:床位财务存在双付,来源已保全。
她回:收。
私人线又亮了一下。他只发一个字:好。
不是夸她,也不是替四十一号宣布成功。姜明妩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看见那条线停下、床还在。
她回同一个字。
好。
七日医疗保全随即开放给北四其他床位。任何人申请暂停时,先保留基础床、药和监护,再分别核治疗循环与公共输出;不需要先用紧急断开证明自己够危险。
开放后的第一个灯刻,共有十三张床查看暂停说明,四人提交半刻试停,两人只要求降低输出,一人撤回申请,另外六人选择继续了解。数量没有被当成十三人都要退出。北四为四次试停分别排开时刻,居民观察员只核总量安全,不读取床号。
主医师也提出一条保护:若暂停后身体指标改善,不自动把改善解释为此人永远不能供能;若没有改善,也不能据此否定本人不想输出。医学结果提供身体信息,不裁定人的意愿。
四十一号醒来后只确认一件事:这一夜休息有效。她仍不决定回归或留城,也不授权别人把她的睡眠数据用于劝说其他病床。第一次暂停的成功属于她,同时只作为城市灯路未中断的匿名事实进入试验账。
那枚顾玄度私人调谐签仍在另一张床上。
而四十一号的床边,第一次只剩治疗的光,没有送往城市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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