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微等在一间没有门牌的会客室里。
她穿着衡灯院常见的白灰长衣,袖口没有院徽,只别了一枚分区灯针。针尖随着全城用量微微转动,七条细光此起彼伏,像把整座天市缩在她腕边。
桌上摆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二十三万居民的基础灯路账,右边是一页保密补签。
“姜代宗主先看哪一份?”岑照微问。
“先看补签的适用范围。”
“你不先看账?”
“若看过便自动受限,我要先知道眼睛的价格。”
岑照微笑了笑,将补签推近。上面写着:阅知衡灯院能源缺口后,不得向居民、现世机构或供能人员披露可能引发恐慌的信息;是否引发恐慌,由衡灯院安全席判断。
“范围太宽。”姜明妩道,“公开账、我自己取得的灶牌数据和居民已经知道的停灯历史,都可能被事后收入。判断人又只有你们。”
“能源调度牵涉全城安全。”
“安全可以限制具体位置、当刻薄弱节点和可被利用的操作细节,不能把所有让人不安的数字都写成秘密。”
她没有签。
岑照微也没收走左边那份账,只让记录员把它切换为公开层。地址被聚合,个人用量被遮蔽,仍可看见供水、医馆、民舱、公共轨和各分区照明的月度消耗。
姜明妩从基础项开始核。
天市确实缺能。
城市人口在三年间增加近两成,北二种植舱扩建以后,饮水与食物供应勉强跟上,主轮产出却只增长半成。医舱全天不能断,饮水泵每次降载都可能让高层民舱停水,公共轨若减到最低,夜班人员便无法按时换班。
即使把七码轮舱全部视作可用,下一旬仍有一个半成的峰值缺口。
“这就是我们不能让五个人同时停下的原因。”岑照微说,“你在外廊看见的是座位,我每天看见的是二十三万人在哪一刻会失去水和药。”
“缺口是真的。”姜明妩承认。
岑照微眉梢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先承认。
“但真实缺口不能自动证明每一项消耗都必须保留,也不能证明五个人没有不同选择。”
姜明妩继续往下看。
公共基础项只占总量六成一。商业生产一成四,城市储备半成,余下两成被列为“秩序与形象维持”。这一栏没有分区,只写统一照明、迎宾景观、上层恒温与机构标识。
她要求展开公开子目。
岑照微没有阻止。
二十四条迎宾天廊,无论是否有人通行都保持满亮;九座上层商馆的空置包厢全天恒温;万契台总厅屋顶悬着一圈从不熄灭的云灯;衡灯院内院的水景每个灯刻循环三次。最醒目的是北上层“无影区”,为保证来宾脚下看不见阴影,地面、墙侧和穹顶同时点灯,单区用量超过三座普通医舱。
这些项目在三次能源紧张时一次也没有同步降载。
“秩序灯若灭,居民会认为城市失控。”岑照微道。
“居民民舱熄灯不算失控,上层地面出现影子却算?”
“民舱有轮换方案。”
“无影区为什么没有?”
“它接待跨界契约来宾,关系到天市收入。”
“收入多少?”
公开账显示,无影区近三个月的契约手续费收入,只够覆盖它六成能源成本。其余由公共稳压户补足,而西民区每次波动附加也进入同一个账户。
姜明妩把季婶粥铺的灶牌总量放在桌边,没有展示具体时刻。仅用公开均值便能算出,若无影区降到普通迎宾标准,节省的能源足以覆盖五个新供能座预计输出的四倍。
“不必关。”她说,“降到让人有影子就够。”
一直站在旁边的衡灯院记录员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岑照微看向她:“你每份契都这样逐字逐项争?”
“看情况。”
“什么情况不争?”
姜明妩想起晏清和昨夜确认“伤”字用法时严谨得近乎温柔的语气,也想起更私人的时候,他每一次靠近都问得清楚。她唇角先弯起来,才答:“有人连谈恋爱都懂得逐次确认,我总不能在二十三万人的灯上嫌麻烦。”
这回连记录员都把脸转向了墙。
岑照微端起茶:“看来晏执令教了你不少。”
“彼此学习。”
“包括如何在公开账里挑出让对方难堪的部分?”
“让人难堪的是数字,不是看见数字的人。”
姜明妩没有把两成全部写成浪费。机构标识中有紧急疏散灯,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