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松墨说,天市最难找的地方通常有三种。
第一种写着“禁止进入”,第二种根本没有路牌,第三种一路都有路牌,却把人领回原地。
七码轮舱属于后两种。
公开地图上,西民区地下只有饮水泵、旧轨维修道和三处已经封闭的储粮井。姜明妩把粥铺灶牌的能源走向叠上去,三成低峰供能从地底穿过七条巷道,却在地图中央断成一块空白。空白上方恰好是一座废弃衣物烘干房,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块“设备停用”的灰牌。
“进去看看?”乔松墨问。
“先查谁还给停用设备送东西。”
他们没有碰门,转去配给总台核对近三十日运送目录。公开目录不显示收货单位的内部名字,却显示物资类别和路线。烘干房每隔三日接收一次净水滤芯,每隔七日接收体温贴、静脉盐和软质束带;每日还有六车温食从季婶粥铺后街经过。
停用的烘干房不需要体温贴,也不会一天吃六车饭。
乔松墨把路线纸翻到背面:“你从前找青崖宗私藏粮库,也是先问厨房往哪送饭。”
“我看的是出入账。”
“你当时明明先闻到红烧灵禽。”
“气味是初步观察,账是可复核依据。”
“翻译一下,还是靠闻。”
两个人沿后街争了半条路。天市的白光落在灰砖上,没有真正的晨昏,乔松墨却有一瞬像变回了青崖山上那个抱着送货册、偷吃一只灵果还敢向她报损耗的少年。
姜明妩也想起旧外务房里总也算不平的炉炭。那时顾玄度还会从廊下经过,随口问一句今年够不够用;她总说够,因为不够的部分能从下一笔生意里补。如今再想,那句“够”也许同天市总牌上的平稳青箭一样,藏掉了具体是谁多跑一趟、少睡一晚。
她没有让回忆停得太久。
第六车温食从巷口驶来,车轮压过一块看似普通的灰砖,烘干房旁边的墙面无声滑开。里面并非库门,而是一座向下的升降井。运送员把配给牌贴上去,井口只识别“设施维护号”,不显示人的数量或姓名。
姜明妩在门外出示青铜令和五份本人会面意愿,申请进入。
守井人看过以后摇头:“这里是城市设施,不在成员访问范围。”
“哪一种设施会提出不见顾玄度、要补工资和只休息一夜?”
“回应由联络窗发出,不代表设施分类改变。”
“那请登记:城市设施可以表达个人条件,却仍被设施身份阻止接受访问。”
守井人不肯落笔。他只认维护号,个人委托不在其操作表里。姜明妩没有越门,也没有让乔松墨借配给员工身份混进送餐车。她申请叫来居民观察席与探访申请窗的女查验员,把五份白签和井口分类同时放到一张桌上。
女查验员确认五份会面已经获批,守井人确认升降井只能给维护人员开放。两个都按各自规则做事,合在一起却形成一件荒谬的结果:人可以同意见她,门仍说里面没有人。
姜明妩提出最小改动。她不进入生活区或供能座,只到外层观察廊;不携带可抄录设备,不查看未回应者姓名;由三名居民观察员中的一人陪同,守井人全程保留设施安全权。五名会面另在独立房间进行,不能因这次观察自动开放。
申请沿井口送入衡灯院,等了一个灯刻才返回。
批准一次,半个灯刻。
乔松墨没有同行资格。他把那份物资路线纸递给居民观察员,又小声对姜明妩说:“若下面真有红烧灵禽,记得替我证明我鼻子没错。”
“下面若有,我先查为什么你领到的只有稀粥。”
“不愧是姜管事,连怀旧都要查差价。”
升降井开始下沉。
白光从头顶一层层退远,井壁逐渐转为深青。姜明妩第一次在天市看见接近黑暗的颜色,却没有觉得轻松。越往下,空气越暖,细微的震动从脚底传进骨头,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地底持续搏动。
第一层是滤水泵,第二层是温食转运台,第三层门外标着“七码公共稳压设施”。没有轮舱,也没有任何人的字样。
守井人刷开外廊。
一整面透明隔墙出现在姜明妩眼前。
墙后没有六十三张床。
数百只立式供能座沿圆形舱壁一圈圈排开,每只座位都像窄小的半开舱,肩、腕与腰侧有软质固定带,头顶垂着透明导管。有人坐着闭眼,有人正接受配餐,也有人隔着玻璃望向外廊。光流从椅背汇入中央七码轮,再沿七条地下线路送往不同城区。
青崖宗的六十三个来源编号只占其中一小片。
更多人来自天市本地、其他宗门和没有公开来源的旧批次。地图之所以不写七码轮舱,不只是藏住青崖宗飞升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