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林把六宗章程最后一页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前面一百二十七条写满六宗可以做什么,背面留给它不能做什么。
他在最上方写下第一句:联盟不得成为第七个宗门。
六位宗门代表、十八名青崖成员、三名财务见证人和两名水务轮值都能看见这句话。没人反对,可真正表决时,争议全在如何让它不是一句好听的空话。
六宗需要共同筹款、共同试验、共同向天市提交替代供能证明。若没有执行权,事情办不成;若执行权重新汇到一枚总印里,他们不过是把顾玄度的旧宗主锚换了一个名字。
辛照林先把章程拆成五道门。
第一道,双重票制。
涉及六宗公共财产和共同标准的决定,必须同时通过宗数票与受影响成员票。宗数票让小宗门不被出资最多者吞没,成员票让各宗不能拿“全宗同意”覆盖具体的人。普通项目按真实出资和实际控制权表决,不让没有承担成本的人替承担者支配钱。
有人问:“若成员意见和宗门意见永远相反?”
辛照林答:“那就说明事情还没谈成,不说明该找一枚大印压过去。”
第二道,限期否决。
长垣宗的一季预算暂停权只针对超支、用途改变、新借款和排他接口。收到完整材料后十二个时辰内必须给出理由,逾期失效;不能暂停成员退出、基础饮水、医疗、已发生工资和个人停止供能。其他宗门未来出资达到同一门槛,也只能取得同范围、同期限的权利。
楚含章在远程席上听完:“若发生明显欺诈,十二个时辰不够。”
“可以申请事实保全。”辛照林道,“保全只冻结争议款,不冻结所有人吃饭和退出。”
“谁批准?”
“财务见证席与一名无利害成员席共同批准,六个时辰后自动复核。”
楚含章接受了。
第三道,公开预算。
预算必须列资金来源、到账状态、限制、退出条件和最坏成本。提议不算钱,未来结余不算现金,低价接口要算切换代价,恋人、亲属和弟子提供的劳动也要计工时。任何人提出批评,都不需要执行席先同意;修改记录与原稿同时保留。
段逢山举手:“建议再加一句,执行人不得以‘已经很忙’拒绝公开数字。”
姜明妩坐在外务执行席:“你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
“章程不能只防你。”
“有道理。以后还会有比我更会喊忙的。”
堂里响起一阵低笑,紧绷了一上午的空气松了片刻。
第四道,成员撤回。
成员授权按事项、期限和材料范围形成。任何人可以撤回未来委托,不因此失去工资、用水、住处、医疗或成员身份。已经履行的合法部分照约结算,尚未发生的不得用“全体利益”强行续接。沉默不能计成同意,亲属不能自然代理,匿名选择只能由无利害席保管对照。
这一条用了最长时间。
有宗门代表担心试验中途大量撤回会使供能崩溃,提议设置三日冷静期。成员席反问,若人已经疼痛或设备已超限,凭什么还要再供三日。
最后分成两类:涉及身体、姓名、住处与个人供能的撤回即时生效;涉及已排定且不伤及个人基本权利的普通商业委托,可以按合同保留最长半日交接。交接必须支付工钱,并允许替代人员接手,不能把“稳定”解释成原人不得离开。
第五道,标准不得私有。
六宗共同建立的匿名授权格式、三册分离方法、供能暂停接口和公开风险算法,任何一宗都不能独占。独立工坊的具体成品与内部工艺可以保留,但公共接口尺寸、安全限值与验证方法必须开放。联盟解散后,已经使用这些标准的人仍可继续使用。
长垣宗设备司对这一条最不满,却没有否认前日的切换成本。商枝也要求把“开放标准”与“免费复制成品”分开写清。双方争到午后,终于形成一行所有人都不完全满意、却都能执行的文字。
辛照林在空白背面继续写:不持有成员姓名,不发行永久身份,不设终身代表,不以公共供能换服从,不以统一追责为由集中全部钥匙。
写完以后,他没有先请六位宗门代表落印。
他把每一道门分别送到受影响的人面前。
水务条款由六路用水成员与值守人先投;成员撤回由十八个现世席和六十三个远程窗口按当前事项选择;财务条款由实际出资方与无利害见证席复核;公共标准再进入六宗票。无法及时回应的人保持未决定,不被凑成多数。
方寄年在个人窗口里选择赞成即时停止,暂不授权普通商业委托。他三日观察尚未结束,午正仍按约暂停两刻;眩晕没有复发,西衡外廊的灯也没有熄灭。北四九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