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含章从不相信低价。
她只相信有人把代价藏到了别处。
六宗公开招标入城后勤与替代供能设备那日,她比截标时辰早到一个时辰,却没有先进议事堂。她沿青崖宗外廊走了一圈,看见公示墙上那张被批得满是炭印的预算,也看见自己的三百枚出资提议旁边明晃晃写着“未签、未到账、不购买代表席”。
字很大,生怕她看不见。
楚含章看了片刻,让随行弟子把准备好的代表席附款从报价匣里抽出来。
已经争过一次的东西,再塞进另一份合同,只会让她显得不会做生意。
这次招标拆成两项。
第一项是入城运输:两名持令人从青崖宗到跨域舟,再分别送至东契门和西民门;包含行李封装、途中食宿、延误改签与紧急回程。
第二项是现世替代供能设备:飞轮接口、磨坊导流、丹炉余热转接、三日试验的备用件与维修响应。
允许同一家两项都投,也允许分别中标。任何出资宗都没有优先权。
长垣宗运输报价一百八十枚,设备报价七十二枚;青崖宗与两家独立工坊组成的方案,运输二百四十,设备一百一十五。单看纸面,长垣宗几乎把对手压低了四成。
许兰因念出数字时,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楚含章却没笑。因为姜明妩只问了一个问题:“接口归谁?”
长垣宗设备司答:“主接口由长垣维护,六宗取得使用权。”
“使用多久?”
“合同存续期间。”
“合同终止后呢?”
“可续签,或更换其他接口。”
“更换需要多少钱?”
设备司没有立刻回答。
姜明妩把两套设备图投到墙上。青崖方案贵在每一段接口都采用公开规格,飞轮、磨坊和丹炉可以单独替换;长垣方案以一枚核心转接盘统管六路,首期安装很快,却只有长垣宗能制作同纹副盘。
“我们没有禁止更换。”设备司道。
“可其他工坊无法接入你们的核心盘。若以后不续签,六路外接线、两座稳流架和校准鸣片都要重做。”
“那是未来选择的成本,不是今日采购价。”
段逢山坐在财务见证席,头也没抬:“只要选择今日接口必然产生,就属于今日决策的总价。”
长垣宗的七十二枚后面,很快多出三项:三年最低维护一百零八枚;合同终止后的切换价预计九十至一百四十枚;六宗若要取得自行维修权,须另付技术许可六十枚。
最坏总价三百八十枚。
青崖方案首期一百一十五,三年维护六十,切换成本十五,规格永久公开,总价一百九十。
低价翻了一个面。
堂里有长垣宗成员不服:“青崖宗把自己的人工报得太低。程载春与商枝的设计费呢?”
这个问题问得对。
姜明妩没有维护自家报价。财务席当场调出两人的独立工坊工价,将设计、校准和三日待命全部补入。青崖设备方案从一百一十五涨到一百四十四,三年总价变成二百一十九。
依然低于长垣宗的真实总价,却不再靠熟人少收钱获胜。
商枝补交一行说明:规格公开不等于她免费放弃全部工艺。公共接口尺寸、读数方法与安全限值开放,内部节能结构仍属工坊技术;六宗可以换人维修,不得复制后转卖她的独立成品。
楚含章扫过说明,终于开口:“这才像一份能活过三年的价。”
她知道设备项已经输了。
但运输项还没有。
青崖方案贵,是因为将整个路线按最坏情况包给跨域舟行。长垣宗在天市外环有自己的货运资格,能把原本二百四十枚的跨域与分门转运压到一百八十;路线由三家承运者交叉接手,任何一家退出都能在两个时辰内替换。
姜明妩核了延误、改签和紧急回程,没有查出隐藏排他。唯一争议是长垣宗要求两名持令人的普通行李也使用长垣封箱。
“证物不行。”晏清和从旁听席道。
他的公开校验权仍暂停,只能以银灰入城令持有人说明自己的选择,不能替六宗裁定。
楚含章道:“普通行李封箱,证物各自保全。我们不碰你的母亲报告,也不碰姜明妩的成员委托。”
“分门以后,封箱能否各自开启?”姜明妩问。
“可以。两枚独立启封扣,一枚留本人,一枚留现世见证席。你们之间没有互开的钥匙。”
“若承运延误?”
“每半个时辰退一枚,超过六个时辰全额退,并承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