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林把六张桌子摆成圆形时,长垣宗先搬来了一张更大的。
桌面宽出半尺,桌后坐了五名代表,脚边还放着一只写有“两百枚”的出资匣。最小的岚溪门只来一人,承诺资金三十枚,连椅子都是从青崖宗借的。
“票按什么算?”辛照林问。
长垣宗主张按出资比例。承担的钱越多,预算与执行风险越大,理应拥有更高票重。
岚溪门主张一宗一票。否则长垣宗只要多出钱,六宗就会变成一宗带五个签名。
两边第一轮各说了半刻,谁也没有让。
辛照林没有急着把争吵改写成和气。他把三种票制分别放到地面上,用六盏灯表示六宗。
他代表六宗联保会,却不属于任何一宗的执行席。过去联保会只管水灾、山火与跨宗逃难,所有人都愿意在灾来时听一句统一调度;如今要管钱、姓名和长期授权,每盏灯后面都有不同人数、不同旧债和不同资源。
他先让每宗在灯下放一块石头,写下自己最怕失去的东西。
长垣宗写“出资控制”。岚溪门写“成员不被买走”。临水宗写“水务不断”。丹枫门写“技术标准可共享”。另外两宗分别写“退出自由”和“债务不外溢”。
六块石头没有一块写“赢过其他五宗”。争吵的根部不是谁天生贪权,而是每宗都怕联盟用最擅长的方式伤到自己。
辛照林把石头留在灯前。任何票制若直接碾过其中一项,就要说明代价由谁承担。
第一种,一宗一票。
若五个小宗都同意用三百枚做一项设备试验,长垣宗即使承担两百枚也必须支付,除非退出联盟。出资最多者确实可能被多数安排钱。
第二种,按钱计票。
长垣宗一宗便接近半数。它与另一个中宗联合,就能决定成员授权、基本供水和个人退出,不需要其余四宗。
第三种,所有事项都要求全票。
任何一宗都能让水务、医疗和路线无限停摆。
“三种都不行。”辛照林说。
长垣宗代表道:“所以要先分事项。”
这句话终于让争吵往前走了一步。
六宗把决定分成公共底线与具体预算。
公共底线包括个人授权不得代签、基本供水不得因拒绝停发、姓名不得抵押、退出者保留基础医疗、公开标准不得由单宗私有。这些规则要同时通过两道门:宗数多数至少四宗,受影响成员席多数也必须通过。
成员席多数也不是把六宗所有人一次相加。只统计真实受该项规则影响、且已经取得说明的人。讨论水务时,使用对应六路水的成员有票;讨论灵兽路线时,车主、值守与相关照护者有票;讨论某个人医疗时,本人选择不能被外围成员数量覆盖。
有人担心每次都重新统计会拖慢。
辛照林提出建立影响名册,却不预存姓名。项目发起时由各宗成员席给出人数与匿名编号,个人可质疑自己为何被列入,也可退出无关事项。名单只在该项目结束前有效。
他们用“是否关闭一条无人使用的旧水渠”测试。宗数票六票全同意,成员席却发现还有两户夜间取水,关闭会增加半里路。项目被退回补偿与替代方案,没有因六宗一致便直接执行。
第二次测试是购买一台高效磨坊。成员席多数支持,宗数票只有三宗,因为另外三宗不使用。它不属于公共底线,改走出资项目,无需强迫不参与宗门付款。
两次测试让双重门不再只是纸面术语。
成员席不按宗门大小直接计算。一百名成员不能被掌门的一票代替,每宗先收集本人选择,再把同意、拒绝、未答分别上报。涉及特定个人时,本人拒绝优先于多数。
具体预算则按实际出资承担。某宗不参加一项非基础项目,可以不出对应费用,也不能取得该项目的设备收益;已经承诺出资的宗门对超额支出有暂停权,却不能把暂停扩大到成员授权和基本供水。
岚溪门仍担心长垣宗用“不出钱”让公共底线无法执行。
“底线最低成本由六宗常设份额承担。”姜明妩道,“按可承受比例预存,不因某个项目是否参加临时决定。若一宗退出联盟,先结清已发生底线成本,不承担未来新项目。”
长垣宗则担心小宗把所有项目都说成底线。
辛照林列出判断标准:不做会直接失去既有生命、居留、工资、姓名或撤回权,才属于底线;提高效率、增加收益、扩大设备与入城便利属于项目。边界争议由宗数与成员席双重表决,不能由主持人独定。
第一场实测就用三百枚风险押金。
天市把它说成供能稳定所需,长垣宗认为属于入城项目,岚溪门认为涉及个人停止,应属公共底线。
六宗拆开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