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席成立后,第一批后勤选择表只开放半日。
十八名成员要分别决定是否承担入城筹备:水轮值守、证物运输、灵兽路线、夜间应急、留守山门或暂不参与。每项有不同工时、风险和退出条件,不能用一句“听宗门安排”全部勾上。
陆小满不在山上。
阿照昨夜误食了供应商灵息罐旁的一片苦叶,早晨吐了两次。医师确认没有中毒,只需观察半日,陆小满便带它去山下灵兽铺复查。
苦叶本身不罕见,却只长在灵息罐用来降温的湿布上。供应商说罐子已经封存,不知道叶片怎样落到阿照能碰到的地方。陆小满没有把呕吐直接算成报复,只要求灵兽铺留存叶片、胃液检查和发现地点。
复查结果显示,阿照只吃下一小角,身体没有持续损伤。医师建议当日不再跑额外轨道,只保留自由活动。这个建议会直接影响陆小满是否加入后勤路线:她若接受任务,也不能拿阿照做第一批测试。
选择表午时关闭,她最快未正才回来。
程载春知道她会选什么。
陆小满管过灵兽驿站路线,也亲手拒绝过抽取灵息。灵兽运输栏几乎就是为她准备的。成员授权席把表送到他面前:“你们这几日一直一起做设备,能不能替她先勾?她回来再补签。”
程载春没有接笔:“不能。”
“只勾灵兽运输。她肯定会选。”
“知道她会选,不等于我能选。”
“错过时限,后勤排班会空一人。”
“申请延时。”
“延时要外务席说明原因,也会让其他人等。”
“那就等。”
授权席提出可以只替她勾“有意向”,不算正式选择。程载春仍摇头。现行排班会把有意向的人先计入最低人数,财务席也会因此取消候补培训。一枚看似不生效的勾,已经会改变别人的工作。
“那你能不能替她说明习惯?”
“可以说明她过去做过哪些事,不能说明她今日愿意做哪些事。”
他提供陆小满管理驿站、拒绝灵息抽取和熟悉旧轨的公开工作记录,没有写“她一定参加”。成员席因此知道她具备资格,却仍保留空位。
他说得平静,没有把坚持边界变成多么动人的牺牲。授权席只能按规则提交半日延时,空缺由候补暂代,不产生长期安排。
另一名成员问:“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吗?”
程载春低头检查印座:“关系好,才更不该让她回来只剩补签。”
这句话被成员席记进延时理由,却没有写成陆小满已经同意。
午后,后勤排班出现实际缺口。灵兽路线需要一名熟悉旧轨的人,候补只会普通运输,不知道哪些路段能回收动能,也不了解阿照的拒绝方式。若陆小满最终不选,六宗需要重新招募并付培训工时。
财务席先冻结八份培训预算,不因为大家猜她会回来就省掉备选成本。
候补名叫陈九河,是山下做过三年车夫的普通人。他会照料驮兽,却不会读储力器。半日培训包括旧轨安全、绕行权、草料结算和机械飞轮警报。即使陆小满回来,已经发生的一刻培训也照付两份工时,不以“正式候补没上岗”为由取消。
陈九河看完三种方案,主动指出夜间单人值守也不合理:“人困了看错表,灵兽不会替我作证。”
这条意见在陆小满回山以前便进入排班异议。后来她划掉夜班单人,不是唯一聪明的人突然拯救所有流程,而是与现场经验得出同一问题。
程载春也没有主动填她的位置。他只把路线图、旧轨强度与三种选择方案整理好:加入灵兽运输;只做白日路线顾问;完全不参与,由候补培训接替。
每种都写明工时和退出方式。
未正前一刻,陆小满抱着阿照赶回。
白狐精神很好,嘴里还叼着灵兽铺赔的一小袋甜草。陆小满跑得额头有汗,一进门便问:“表呢?”
成员席把延时记录和三种方案一起给她。
她看见程载春的名字在见证栏,没有在代理栏。
“你明明知道我会选灵兽运输。”她说。
“知道。”
“为什么不替我画勾?”
“知道你会选,不等于我能选。”
陆小满盯着他看了两息。
程载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若你不选,培训预算已经留了。”
“我没说不高兴。”
“那你看什么?”
“看你今天有没有说对人话。”
他耳尖慢慢红了:“结果呢?”
“暂时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