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灯院交来的第一张结算表很整齐。
整齐到许兰因看了三遍,也找不到方寄年昨日停止两刻造成的任何缺口。
“替代源花了一百五十份上限,钱从哪里扣了?”姜明妩问。
“表上没有。”
“北四医舱收到费用了吗?”
“收到了。按城市紧急调度价,三十六份。”
“方寄年少供的两刻,原本记给他多少?”
许兰因翻到个人账页:“九份。”
同一段时间、同一份输出,设施端以三十六份购买,个人端只按九份记录。
两种价之间差了四倍。
闻执事解释,三十六份包含设备切换、跨区传输、医舱风险和即时保障,不应全部视为个人报酬。
“那就拆。”姜明妩道。
他们把昨日两刻的每一道流向重新列出。北四医舱取得三十六份,其中设备磨损六份,跨区传输五份,风险准备四份,值守工时三份,备用源本身十八份。
方寄年的个人账里,基础供能九份;没有时段加价,没有夜间或紧急加价,也没有设施附加分成。
“十八对九,仍是两倍。”许兰因说。
衡灯院又提交说明:个人按“入城初始稳定价”结算,城市向设施按“即时需求价”购买,两者适用不同规则。
“初始价多久调整一次?”
“每三年复核。”
“方寄年入城多久?”
“三年零八个月。”
“复核过吗?”
闻执事停了一下:“因主契状态连续,尚未触发新一轮复核。”
一张没有期限的连续状态,不只让人不能停,还让价格永远停在入城第一日。
姜明妩让许兰因以最近三个月为界,把六十三人的每个供能时辰与天市同刻采购价对应。三张设施页把价格拆进不同账户,不能直接相加,于是她们先按输出量、时段和用途还原。
白日照明价最低。
夜间医舱价高出四成。
突发降温时,住舱恒温价翻倍。
每逢戌初灯价谷前后,公共灶能又会产生一笔短时稳定补贴。
个人账却从头到尾只有同一个数字。
六十三块木牌后面陆续增加了两列:实际记账,设施采购。
算到第二十七人时,差额已足以支付两次完整替代;算到第六十三人,过去三个月被少记的报酬接近应得总额的四成。
“不一定全该付给个人。”晏清和提醒,“设施维护和传输确有成本。”
“所以只比较扣除可验证成本后的净价。”姜明妩把四项费用保留,“但不能因为有成本,就把剩余差额也藏起来。”
重新扣除后,少记比例仍为三成八。
为了验证算法不是只对青崖宗有利,许兰因随机抽了三组与六十三人无关的现行供能。第一组是天市本地自愿灯修,个人可随时换班,净价为十八份;第二组是六个月短契住舱供能,净价为十六份;第三组是没有居留捆绑的跨域供能,净价为十七份。
同一时辰里,方寄年一组仍只有九份。
差异不能由外来身份解释。天市公开价则写明,同等输出不得因来源区域压价。也不能由长期稳定解释,因为长期供能本应得到额外稳定补贴,而不是更低的基础价。
闻执事申请加入一项“初期设施培训摊销”。许兰因要求提供培训记录。衡灯院送来一张总表,写六十三人各接受十日培训,可账里同时显示,他们入城第二日便开始正式供能。
“一边培训,一边全额产出?”
“当时人手紧张,采用实作训练。”
“那就只能扣真实教学成本,不能把十日全部算成没有劳动。”
他们保留两名值守师的工时和耗材,剔除本来就属于设施正常运行的费用。培训摊销从每人四十份降到十一份。差额比例只缩小半点,仍接近四成。
姜明妩把每一次剔除理由都写在公开页上。她不需要把所有成本说成虚构;真实成本越清楚,那些借着成本名字藏起来的钱就越难混过去。
许兰因把差额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个人基础价三年未复核造成的少付;第二部分是时段加价从未进入个人账;第三部分是设施附页把原本属于供能者的稳定补贴改列为“跨域协同收入”。
第三部分的去向最复杂。
它先进入恒照联契的汇总账户,再分到设备商、转运方、九宗受益账户和衡灯院风险池。每笔比例都不大,单独看也都有名目。
其中还有固定的一成,转入万契台“跨域稳定准备”。
“万契台也拿钱?”梁素青问。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