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度认出宗主锚印后,晏清和没有让任何人继续翻页。
“先记看见了什么。”他把十份契的封面分开,“七份有主锚同源痕迹,三份也有。除此之外,暂时什么都不能推出。”
顾玄度站在门口:“我可以确认自己的印。”
“确认印源,不等于确认落印时间和用途。”
“我明白。”
顾玄度没有靠近证物桌,只在门外写下一份口头辨认记录:印纹源于青崖宗旧宗主锚;飞升前由他掌管;原用途为七份三年分段供能主契;他不记得在一年四个月后签过三份设施附页。
最后一句不是“没有签过”,而是“不记得”。
姜明妩让他逐字读过,确认后离开。顾玄度走时没有回头,背影在长廊灯下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临时住处去。
三钥房门重新关上。
十份契不能使用灵力强照。程载春还在三小时禁触期,便隔着传音片口述检查顺序,由邱望舒操作无灵白灯,许兰因记录,晏清和只看已经公开的纸面特征。
第一项是印纹老化。
飞升前的七份主契用青崖宗自制朱砂,里面混有山门东坡的细金砂。年月久了,金砂会沉到印纹下沿,形成极细的暗边。三份设施附页上的宗主锚轮廓相同,暗边却没有下沉,而是均匀浮在朱痕中。
“印形同源,印泥不同。”邱望舒道。
“可能是同一枚锚后来换了朱砂。”许兰因记下另一种解释。
第二项是灵盐批次。
七份主契封边的盐来自现世渡口,受潮后会留下不规则白斑。青崖宗飞升那年连下十七日雨,契纸里夹着极淡的水汽杂质,与山门旧库的账册一致。
三份附页没有水汽斑。它们的灵盐晶粒细而笔直,与阿照空白封皮、西衡计量片和折柳旧货票上的天市批次相同。
第三项是签署地压力。
纸张落印时会留下微弱的天地压痕。七份主契的压痕向下,符合现世重力;三份附页的压痕向西北偏斜,与西衡七区地下轮舱的恒定风压一致。
三项结果叠在一起,十份契终于分成清楚的两组。
七份在飞升前落印。
三份在进入天市后形成。
“可宗主锚为什么能出现在后面?”梁素青问。
晏清和调出锚印的使用结构。原锚不是一枚只能盖在纸上的印章,而是嵌在飞升阵总契中的授权节点。只要节点保持开启,天市便能在“原设施关系延续”的名义下调用同源痕迹。
“调用同源痕迹,和本人重新签字一样吗?”
“不一样。”晏清和把两种记录并排,“本人重新落印应有时间、地点、当次用途和见证。这里仅有锚源响应,没有顾玄度当时在场的证据。”
“那他就没有责任?”
“也不能这样写。总锚为什么没有随三年期限关闭,他何时知道仍在响应,知道后做了什么,都要另查。”
姜明妩看向十份契:“先把能证明的写清。”
他们为六十三块木牌分别增加契源标识。每个人都对应七份主契之一,也可能被三份设施附页中的一份或多份再次接入。设施页连接医舱、住舱与公共灶能,却没有重新调用六十三个个人附件。
换句话说,后加的不是六十三次个人选择。
是三次总锚响应。
许兰因把三张设施页拆成用途表。第一张接入住舱恒温,覆盖六十三人中的四十一人;第二张接入北四医舱备用源,覆盖二十八人;第三张接入公共灶能,覆盖五十六人。同一个人最多出现在三张页里,最少只在一张里。
“这也是昨天只有十个表面支点的原因。”邱望舒道,“设备按用途合并,不按人合并。住舱里的十二个人可以被压成一个支点,到了医舱又换成另一组。”
若只从设备端查,一个人可能出现三次,也可能和十一人一起只出现一次。此前四百八十六条原始姓名记录之所以去重后只有四百一十二人,正是因为设施不断重复调用同一身份。
姜明妩让她们再做一张反向表:不从契到人,而是从人到契。
方寄年对应第三份主契、住舱页和医舱页,却没有公共灶能页;罗巧娘对应第二份主契与公共灶能页;那名连续二十六个时辰没有完整休息的人同时出现在三张设施页中,每张页都把另外两张的抽取写成“外部基础负荷”。
于是三张纸各自看来都没有超过安全值,合在一个人身上却远远超出。
“安全上限按契算,身体只有一副。”姜明妩在三处负荷旁画出同一条红线,“从现在开始,问诊以个人总量为准。”
衡灯院最初只愿提供设施分表,理由是不同部门不能互见数据。万契台在三钥见证下发出临时合并令,只把同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