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能替我害怕(1 / 3)

第一条水渠停下后,剩余五路还维持着七成水压。

段逢山带人去检查闸口,商枝清点蓄水池,六宗各自启动应急储水。归籍接口给出的最后期限是次日卯时,在此之前若不能指定唯一监护,六路全部冻结。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姜明妩却先给自己留了半个时辰。

她在议事堂侧室摆了两把椅子,门开着,外面只留一名远距离见证人,不记录私人内容。随后让程载春向折柳镇传讯:请晏清和来完成一次不被公事打断的谈话。

他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风尘还在衣摆上,肩侧药味很淡。两个人相对坐下,中间没有桌子,也没有钥匙、报告或待签的纸。

姜明妩先定范围:“水路的事谈完以后处理。现在只说你为什么扣下报告,以及以后还有没有可能继续相处。”

“好。”

“我会听完。你也听完。”

“好。”

晏清和没有从道歉开始。

“我母亲死时,我十一岁。”他说,“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是在返程途中遇见山崩。后来我进万契台,才发现她最后查的是现世监护席。报告被压,同行记录被删,死亡地点离登记路线差了四十里。”

姜明妩没有插话。

“我一直认为,她若更早断开接口,也许不会死。可第二份报告写着监护人会被永久固定,强行离境可能失去姓名。我看到你的测试号被标记时,想起的不是一份待核资料,是她最后没有走完的路落到了你脚下。”

“所以你想让我离那条路远一点。”

“是。”

“哪怕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停了很久:“当时,是。”

“你昨夜说只想先核实。”

“那也是事实。但不是全部。我还想多找一个出口,再把风险连同出口一起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只看见里面的人受苦,然后把自己放进去。”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

“可你怕我选你接受不了的那个。”

“是。”

姜明妩终于听见了最完整的回答。

没有谁为了救人来不及,也没有谁只是谨慎核证。晏清和清楚那份信息属于她的选择,却因为害怕结果,决定推迟她拥有选择的时刻。

“轮到我说。”她道。

晏清和点头。

“我十五岁测不出灵根。顾玄度说阵法出错,让我再等一年。后来他带所有人飞升,还是没告诉我旧阵图早就写明无灵根者进不去。”

“我知道。”

“你只知道事情,不知道那一夜。飞升阵升起来时,我在山门外敲了两个时辰。他们怕开门会破坏阵线,没有一个人出来。第二天我才明白,所有人都替我决定留下更安全。”

她的声音平稳,右手却慢慢攥紧。

“后来宗门欠债、房顶漏雨、成员要走,也总有人说替我担心。债主担心我还不起,所以想拿走山;长辈担心我撑不住,所以劝我把印交出去;顾玄度担心我拦人,所以瞒着我飞升。”

姜明妩看着他:“你的害怕比他们真,也比他们疼。我相信。但你不能替我害怕。”

晏清和眼眶发红,没有移开视线。

“恐惧可以让你提醒我、反对我、请求我多等一刻。”她道,“只有眼前就会发生、来不及解释的伤害,才允许你先把我推开。推开以后也必须马上告诉我。它不能从一瞬变成三日,更不能变成等你找到满意答案为止。”

“若你已经把手按向金页呢?”晏清和问。

“可以把纸抽走,先说看到了永久锚定报告。”

“若来不及说完整?”

“先说会永久困住我。足够我停一下。”

“若你仍要按?”

“那就让见证席判断我是否清醒、是否掌握完整信息。你可以反对,可以退出,不可以把我关起来等我改变主意。”

“若反向契纹已经落下?”

“先切断,再告诉我。那是正在发生的伤害。”

他们把几种最坏情形逐一说完。紧急保护的边界终于不再是“为你好”三个字,而是能被辨认的时限:一息内可以拉开,半刻钟内必须说明,一刻钟后若仍不告知便进入延迟记录。

“还有你。”姜明妩说,“若你母亲旧案再次触发,让你无法判断,谁可以接手?”

“邱望舒。”

“她也涉案呢?”

“六宗随机两名记录员。”

“不能是我。”

晏清和明白她的意思。恋人不该同时成为他唯一的安抚者、监督人和决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