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日清晨,两艘返程船前后靠岸。
姜明妩从船尾下来时,晏清和已经站在青崖宗山门外。他没有等在她必经的石阶中央,而是退到登记桌旁,手里拿着一只封好的纸袋。
西屋钥匙就在袋里。
“现在交可以吗?”他问。
“可以。”
姜明妩没有亲手接。程载春按关系权限变更记录收下纸袋,核对钥匙齿纹、封口时间和租房编号。晏清和的三十日租期尚余十二日,原契写明私人原因提前停止使用不退租金,也不产生额外违约金。房间在租期届满前保持空置,除紧急检修外无人进入。
“三枚公共修缮分摊照旧归客院。”程载春说,“十八枚租金不退。你确认?”
“确认。”
“西屋里的私人物品今日午时前搬完。陶兽算谁的?”
晏清和看向姜明妩。
“他买的。”她道。
“你挑的。”晏清和说。
程载春提笔等了半天:“所以?”
“归他。”姜明妩道。
一只丑陶兽没有被劈成两半,也没有被当成谁欠谁的纪念。它只是随晏清和的行李离开西屋。
钥匙登记完成后,他又递出第二份材料。
延迟披露自报书。
里面没有解释感情,也没有写他因担心姜明妩才扣下报告。事实栏只列五项:第六十九日得知材料存在;第七十二日开启全文;三次未充分披露;违反当日共享;可能影响监护席判断与私人同意范围。
申请处置一栏写着:退出青崖宗监护席、测试号与甲七批次的联合检索;个人记忆笔录封存;接受六宗质询;不得以母亲旧案关系申请从轻。
邱望舒读完问:“为什么不写动机?”
“动机可以在质询中说明,不该写进事实栏替结果减重。”
“你主动退出,是否等于默认应当永久退出?”
“两回事。最终范围由评议决定。”
“是否希望姜明妩出具谅解?”
“不申请。”
他每答一句,程载春便记一句。
山门前来往的人不少。有人认出他们,脚步不由放慢。晏清和没有挑一个无人看见的时辰交钥匙,也没有故意让所有人围观自己的承担。登记桌本就设在这里,关系权限本就该在这里变更。
手续办完,他退开一步:“我今日住折柳镇,不占客院公房。若评议需要,按传讯时辰到场。”
姜明妩问:“你的肩伤呢?”
“药带着。”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关心还在。暂停也还在。
“按时换。”她说。
“好。”
晏清和没有借她这一句关心追问关系,也没有说自己住镇上会多不方便。他提起行李走向下山路,背影经过西屋窗下时只停了很短一刻。
姜明妩看见了,没有叫住他。
午前,六宗评议临时开席。
质询先从最不舒服的问题开始。
“如果北库没有找到副本,你何时会主动交?”梁素青问。
“我无法证明。”晏清和答,“我当时预计当天夜里,但前一夜也预计次日辰时。已经失约的预计不能作为可信保证。”
“你是否利用了姜明妩对私人材料边界的尊重?”
他看了一眼记录席:“是。她明确不翻我的私人匣,我却借那道边界延长了隐瞒。”
“若重来一次?”
“收到存在提示时先告知有母亲旧案材料;开启后立即说明涉及永久锚定;真伪与全文随后核验。”
“你现在说得很清楚。”
“因为代价已经由别人承担。”
堂里静了静。
又有人问,他主动退出是否会让六宗失去熟悉跨域旧案的检索人。晏清和提交了一份交接目录,把公开索引、检索路径和未完成问题全部列明,却没有把只有自己知道的门路当作不可替代的筹码。
“有三项只能用万契台内部权限。”他说,“已分别申请无利害人员接手。若申请不准,六宗可据此记录调查受阻,不能让我以继续查案换取跳过评议。”
辛照林看完目录:“你退出后,最快会慢多久?”
“至少两日。”
“这两日若天市动手呢?”
“使用应急公开目录,准确性会低,但权限干净。”
他没有说后果与自己无关。两日延误正是隐瞒带来的公共成本,也被列进评议记录,后续若产生额外损失须单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