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尽。”
他笑了。
那时他觉得这孩子聪颖,可堪造就。
如今他站在李景隆连夜架的桥上,渡李景隆让出的河。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造就了什么。
“殿下?”亲卫在身后轻声唤。
朱棣回过神。
他策马,继续前行。
那顶旧头盔在他行囊里,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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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败报传至中军帐。
李景隆正在批阅粮草文书,闻报搁笔。
“陈安呢?”他问。
“回大将军,陈指挥已撤回南岸,正在帐外候罪。”
“让他进来。”
陈安进帐,甲胄未解,满身泥污,左臂缠着新换的白布——那是今晨与张玉交手时被刀风划破的。
他单膝跪地,垂首:
“末将渡河遇敌,战不力,弃浮桥十余座,致燕军从容渡河。请大将军治罪。”
帐中诸将屏息。
监军张昂立在侧席,目光闪烁。
瞿能皱眉,似要说话,被平安轻轻按住。
李景隆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陈安面前。
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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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陈安,”他开口,声音沉得像淬过冰,“本帅命你渡河列阵,遇敌则战,退则毁桥。”
他顿了顿:
“你战了没有?”
陈安:“战了。”
“你毁了桥没有?”
陈安沉默。
“桥呢?”李景隆声调陡然拔高,“十余座桥,完好无损!燕军踏着你的桥渡河,在南岸立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陈安叩首:“末将知罪。”
“知罪?”李景隆冷笑,“郑村坝失粮,本帅杖你三十。今白沟河失桥,杖三十已不够了。”
他转身,背对陈安:
“传令:陈安临阵失机,致敌渡河,罚俸半年,褫职留任,以观后效。”
帐中一静。
罚俸半年。
不是杖责,不是削职,不是军法从事。
监军张昂目光微闪。
瞿能愣住了。
平安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陈安叩首:“末将领罚。”
他起身,退出帐外。
李诚跟在身后,行至无人处,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陈安手里。
“国公爷说,”他压低声音,“郑村坝那次赏金加倍,白沟河这次,再翻一倍。”
陈安握紧那锦囊。
他没有打开看。
他只是望着中军帐那盏仍亮着的灯,轻声道:
“忠叔,国公爷瘦了。”
李诚没有答。
陈安又说:“那桥……是我亲手督造的。卯榫严丝合缝,一百年都不会坏。”
他顿了顿:
“可我只用了一上午。”
李诚望着他,老眼里有浑浊的水光。
“陈指挥,”他说,“桥坏了,还能再架。”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锦囊收入怀中,转身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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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监军张昂入帐。
李景隆正对着沙盘,手指缓缓划过白沟河南岸新添的燕军营寨标记。
“大将军。”监军拱手。
李景隆没有抬头。
“监军何事?”
张昂走到沙盘边,望着那枚代表燕军桥头堡的木牌。
“下官有一事不明,”他说,“欲请大将军解惑。”
“说。”
“今日陈指挥渡河遇敌,战不逾刻便溃。燕军踏桥而来,半渡之际,正是邀击良机。”
他顿了顿:
“大将军何不趁敌半渡击之?”
帐中一静。
李景隆的手指停在沙盘边缘。
他缓缓抬头,看着监军。
那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监军,”他说,“你可见过野马渡河?”
张昂一怔。
“野马渡河,首骑入水,群马观望。待首骑登岸,后骑方敢续渡。”
李景隆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沙盘:
“今日燕军渡河,张玉前锋登岸,朱棣中军犹在北岸。此乃‘首骑已登,群马未续’之际。”
他顿了顿:
“若本帅此时发兵击其已登之卒,朱棣必倾全军来援。彼时半渡者非敌,乃我——我攻敌之军,半涉于河,进退失据,朱棣铁骑趁势冲之,胜负如何?”
张昂语塞。
“兵者,诡道也。”李景隆声音平缓,“击半渡,固然是胜法。然胜法若为敌所料,便是败招。”
他抬眼看着监军:
“朱棣用兵四十年,岂不知‘半渡可击’?他命张玉先行渡河,正是诱我出击。”
“本帅不击,非怯也,乃知其诈也。”
张昂沉默良久。
他望着沙盘上那枚小小的木牌,望着李景隆平静如水的面容。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场“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