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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沟河前的布局(6 / 7)

仗”,每一个“失机”,每一道令他疑窦丛生的将令。

他忽然问自己:

这个人,到底是太蠢,还是太聪明?

他不知道。

他只是躬身一礼:

“大将军高见。下官愚钝,妄议军机,请大将军恕罪。”

李景隆没有看他。

“监军言重了。”他说,“参赞军务,本就是监军之责。”

张昂没有再说话。

他退出帐外,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

子时三刻,李景隆独自登营西高台。

李诚跟在身后,捧着那件旧氅。

夜风已歇,万籁俱寂。白沟河两岸灯火如豆,连营三十里,燕军南渡的桥头堡也亮着几点孤灯。

李景隆仰头,望着夜空。

四月的天穹澄澈如洗,星河横亘,自东北流向西南。紫微垣居中不动,北斗七星斜斜垂挂,杓柄指向东南。

他看了很久。

“忠叔,”他忽然开口,“明日有风。”

李诚一怔。

“国公爷,今夜无风……”

“明日有。”李景隆说。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那柄斜挂的北斗,想起洪武十五年居庸关上,四哥指着星图对他说:

“景隆,观星可知天时。紫微晦暗,将有大风;北斗偏移,必有骤雨。”

他那时十三岁,仰头望那满天繁星,觉得四哥什么都会。

如今他三十一岁,站在自己布下的连营里,为四哥指路渡河,为他算好明日大风。

他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

“忠叔,”他说,“传令各营:明日将营中旗帜绑松些。”

李诚一怔:“绑松?”

“绑松。”李景隆说,“风大易倒,绑紧了旗杆易折。”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折了还得换新的,费钱。”

李诚应声。

他走下高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国公爷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星空。

月华如水,落在他玄色的披风上,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

他站得像一尊石像。

李诚忽然想起洪武二十六年。

那年少爷十七岁,也是这样的春夜,在曹国公府后园独自看星。

他那时问他:“少爷,您看什么呢?”

少爷答:“看四哥有没有骗我。”

他问:“燕王殿下骗您了吗?”

少爷沉默很久。

“没有。”他说,“四哥教的,都是真的。”

二十五年过去了。

四哥教的,还是真的。

少爷学的,也还是那些。

可少爷如今用四哥教的星象,算好明日大风,去倒自己的旗。

李诚鼻子一酸。

他不敢再看。

他转身,快步没入夜色。

--

五月初二,子时将尽。

白沟河北岸,中军帐的灯还亮着。

朱棣没有睡。

他面前摊着今日缴获的南军渡河布阵图,图上标记工整,笔迹他认得。

那笔迹他教了三年。

从握笔姿势到运腕力道,从横平竖直到行书草楷。

如今这孩子写的字,比他自己的还端正。

他把布阵图轻轻合上。

“殿下,”姚广孝在帘外轻声道,“明日风向?”

朱棣抬眼。

“南风。”他说。

姚广孝没有问何以得知。

他只是低声道:“南风助火,亦助兵。”

朱棣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帐口,掀帘。

南岸灯火如一条蜿蜒的长蛇,首尾三十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今晨踏过的那座桥。

新换的松木,卯榫严丝合缝。

桥板干燥,马蹄踏上去,稳稳当当。

他当时想:这孩子,连让路都让得这么仔细。

“若房,”他忽然说,“你说李景隆此刻在做什么?”

姚广孝沉默片刻。

“贫僧猜,”他说,“曹国公大概也在看星。”

朱棣没有答。

他望着南岸中军帐那盏孤灯。

很远。

很亮。

像三十一年前,凤阳城外那个夏夜。

八岁的孩子仰头问他:“四哥,我能当大将军吗?”

他答:“能。”

孩子笑了。

那笑容他记了三十一年。

此刻那孩子三十一岁了,鬓边已白,麾下六十万众。

他布下连营三十里,架好浮桥十余座,在河底钉了百余根木桩。

只等他来渡。

朱棣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帐帘放下。

“传令,”他说,“明日卯时,全军渡河。”

他顿了顿:

“风大,旗绑紧些。”

帐外,星斗渐稀。

东边天际,一线青白正悄悄漫上来。

五月初二的黎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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