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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撤退的“妙计”(6 / 7)

不起的陈安。

“念你追随本帅多年,”他的声音很平,“此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抬下去,请军医好生医治。”

亲兵将陈安扶起,架出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李景隆慢慢坐回椅中。

他端起茶盏,手很稳。

“传令兵,”他说,“拟军报。”

--

子时三刻,后营医帐。

军医已给陈安上完药,收拾器物出去了。帐中只剩陈安一人,趴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后背敷着厚厚的金疮药。

帐帘掀开。

李诚闪身进来。

陈安要起身,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李诚压低声音,“国公爷让我来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囊,塞进陈安枕下。

“这里有金叶子五片,银锞子十锭。国公爷说,委屈你了。”

陈安没动。

他把脸埋进臂弯,良久,闷声道:“末将不委屈。”

李诚在床边坐下。

他望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看着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杖痕。

“疼吗?”

陈安摇头。

又点头。

李诚叹了口气。

“国公爷说,”他顿了顿,“他知道你挨得住。你跟了他十七年,他知道。”

陈安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

“忠叔,我今日在松林边,看见燕王了。”

李诚一怔。

“隔着很远,他披黑斗篷,站在粮车边。”陈安说,“他往米袋里伸手,取出一封信,看了很久。”

“末将离得太远,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但末将看见他把信收进怀里,贴身放的。”

他顿了顿:“国公爷那信上,写的什么?”

李诚沉默片刻。

“老奴也不知道。”他说,“国公爷的事,老奴不问。”

陈安轻轻点头。

他没再问。

帐中安静了很久。

“忠叔,”陈安忽然说,“末将跟国公爷十七年。十七年前,末将是曹国公府一个伴读小厮,爹是李文忠公的旧部,死在漠北,娘改嫁,没人管我。”

他顿了顿:“是国公爷把我挑出来,教我识字、练刀、读兵书。我十九岁补入军中,从总旗做起,一步步到今天。”

“末将这条命,是国公爷给的。”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帐顶。

“他让我挨这三十杖,末将不怨。”

“他让我丢了那些粮,末将不悔。”

“他让我日后……若需真死,末将也不怕。”

李诚望着他。

良久,老人轻声道:“陈指挥,国公爷让你‘保人为要’,你忘了?”

陈安沉默。

“保人为要,”他低声道,“保的是别人,不是末将自己。”

李诚没有再说。

他把那盏凉了的药茶挪近些,起身,轻轻退出帐外。

风雪迎面扑来,他站在帐口,望着中军帐那盏还亮着的孤灯。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

那年少爷十五岁,刚袭爵,老国公的丧事刚办完。少爷在书房坐了一夜,他在门外候着,听见少爷对着父亲遗像说:

“爹,儿子怕当不好这个国公。”

三十年了。

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怕的东西不一样了。

怕的人还在。

--

同一夜,中军帐。

李景隆独坐案前,面前铺着那份未写完的军报。

他的笔悬在纸上,很久没有落下。

炭火将熄,帐中渐冷,他没有添。

他想起今夜那三十杖。

每一杖落下,他都在心里数。

不是数够不够三十。

是数陈安能撑到第几下。

第十八杖时,他几乎要喊停。

他忍住了。

第二十五杖时,陈安背上的血渗过单衣,滴在地上。

他忍住了。

第三十杖落完,他转过身,看见陈安伏在地上,肩胛骨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那是他跟了十七年的人。

他让人打了那人三十杖。

他端起凉透的茶,饮了一口。

苦涩,冷涩,像今夜的风。

他落笔。

“臣景隆谨奏:

十二月初九,臣率军自北平撤返德州,以避严寒、蓄锐气,待来春再战。

十四日,末批粮队行至固安北三十里,遇燕逆骑兵追击。护粮指挥陈安率本部力战,然贼众我寡,兼朵颜铁骑骁锐难当,粮车四百三十七辆被劫,计失粮十万石。

此臣调度不周之过。陈安虽力战,然失粮在先,臣已依军律杖三十,褫职留任,以观后效。

臣另已严饬各营,此后粮队必以重兵护卫,遇敌则死战不退,不敢再失。

臣景隆顿首

再拜谨奏”

他搁笔。

待墨迹干透,他用印,封缄。

“八百里加急,送南京。”他把军报递给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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