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石旅长带着一身寒气,夹着风雪的味道,迈过了门坎。
他摘下礼帽,抬起头,看着提着灯笼的陆诚。
昔日那个在天津卫码头上,不可一世、狂傲到极点的少将旅长,此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那身名贵的风衣上甚至还沾着泥点子。
陆诚看着他,没有行礼,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落魄至此。
【玲胧心】在运转,他看穿了眼前这人身上的那股子“死志”与“释然”。
“顺子,去后厨看看,炉子里的火还旺不旺。”
陆诚转过身,声音温和,就象是招呼一个远道而来的老友。
“夜深了,风冷。”
“我亲自下厨,卧两个荷包蛋,给你下碗清汤面。”
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虽然是倒春寒,但这院子里因为常年有人练武熬气血,反倒没那么阴冷。
一张斑驳的四方小木桌摆在树下,一盏风灯挂在枝桠上,昏黄的光晕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桌上,摆着两海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条洁白,汤清如水,上面卧着两个煎得边缘焦脆、内里流黄的荷包蛋,撒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
旁边,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酒壶,里头装的是最廉价、最冲鼻子的“烧刀子”。
陆诚坐在长条凳上,用筷子挑了一口面,不紧不慢地吃着。
石旅长坐在对面,看着这碗面,眼框竟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这辈子,吃过军阀的大席,吃过洋人的西餐。
可在这落魄到了极点的深夜,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却象是长了手一样,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窝子。
“呼噜,呼噜————”
石旅长没有客气,端起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滚烫的面条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好象暖了那颗因为权欲交织而早已冷透的心0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没剩一滴。
“痛快。”
石旅长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仰脖狠狠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咳咳咳。”
劣质酒精的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就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舍不得你那身将官的皮,还是舍不得你手里那几千条枪?”
陆诚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却象是一根针,直刺要害。
“舍不得?”
石旅长凄厉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陆宗师,不怕你笑话。”
“我石某人当年逃荒出来,为了活命,为了出人头地,什么脏事没干过?”
他借着酒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
“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大军阀当狗。为了换取马林元的兵权支持,我甚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双在枪林弹雨里都没抖过的手,此刻死死地扣着桌沿。
“我甚至把我最心爱的女人,亲手送进了他的后宅,给她当了姨太太。”
“我以为只要我爬得够高,手里有了枪,有了权,我就能把一切都拿回来。”
“可是,等我真的成了旅长,成了这京津在线的实权派————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了“”
。
“我成了这乱世里,一条只知道咬人的疯狗。”
石旅长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那天在天津卫码头,看着你单枪匹马,迎着洋人的大炮。”
“我突然觉得,我这辈子,活得真他妈憋屈!”
“没了军权,被停职查办,我不后悔。我只觉得————这身枷锁,终于卸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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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劣质的烧刀子,然后,向着石旅长举了举杯。
就在两人酒杯即将碰在一起的瞬间。
“吱呀””
后院那扇通往偏巷的小角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石旅长本能地浑身一紧,手摸向了腰间。
但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却象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硬在了当场,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来人,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没有那件标志性的名贵貂皮大衣。
她只穿着一件极其素净的深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