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盘刚买回来的天津早点。
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还有热腾腾的煎饼果子。
“师父,您要的早点买回来了。”
顺子一边摆盘,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外头街面上巡捕多了不少,听说日本领事馆那边气疯了,正满大街抓人呢。”
“抓人?”
陆诚拿起一个狗不理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
“他们能抓谁,抓到神仙了吗?”
陆诚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得几位老宗师也是暗暗咋舌。
这份定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乃神人也。
“陆老弟,咱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刘文华有些担忧地问。
“这天津卫,咱们怕是待不下去了。日本人虽然没有证据,但肯定会猜到是你干的。”
“待不下去?”
陆诚咽下包子,喝了口茶,拿起那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
“刘哥,您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咱们是来————唱戏的呀。
”
陆诚微微一笑。
“大汇演的帖子接了,中国大戏院的场子也包了。”
“哪有戏还没唱完,角儿就跑路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津卫的老百姓笑话我庆云班没规矩?”
四位宗师面面相觑。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唱戏?
日本人的剌刀都快指到鼻子底下了啊!
“可是————”杨澄甫老先生皱了皱眉。
“几位前辈放心。”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法租界街道。
“我不仅要唱,还要大张旗鼓地唱。”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诚,就在这天津卫的戏台上站着。”
“他们若是敢来抓人,那就让他们当着全天津卫老百姓的面,当着各国记者的面,来这戏园子里拿我。”
陆诚转过头,那双眸子里,隐隐有金光流转。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枪快。”
“还是我手里的霸王枪,更硬。”
两天后。
中国大戏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天津卫的老百姓,那是出了名的胆大、爱看热闹。
虽然外头风声鹤唳,传说日本人在到处抓人,但这中国大戏院的票,硬是被炒到了天价,依然一票难求。
为嘛?
因为今晚,是庆云班在天津卫的压轴大戏————《 》!
主演:陆诚。
这是陆诚来天津后,第一次亲自挂帅登台。
而且,坊间传闻,那位血洗了登瀛楼的“活阎王”,很可能就是这位陆宗师。
谁不想来看看这位传闻中的杀神,在戏台上是个什么风采?
——
“哎哟喂,您瞧这阵势,连法租界的总探长都来包厢看戏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帮东洋矮子也派了便衣混在里面,就等着抓人呢。”
台下议论纷纷,气氛紧张得象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后台。
陆诚坐在化妆台前,老关头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勾着老生的脸谱。
黄忠,老当益壮,黄靠,白髯。
“师父————”
顺子站在一旁,腰里鼓鼓囊囊的,别着家伙。陆锋更是手按刀柄,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后台的入□。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场戏,不一般。
台下,藏着杀机。
“慌什么。”
陆诚闭着眼,任由老关头在脸上涂抹油彩。
“台下的人,那是来看戏的。咱们是唱戏的,伺候好主顾,才是本分。”
“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锣鼓一响,这戏园子,就是咱们的天下。
“咚——仓!”
催场的锣鼓点子响了。
陆诚缓缓站起身,老关头连忙把那件绣着金龙的明黄色大靠给他披上。
“上胡子。”
挂上那把雪白的三绺长髯,陆诚的气势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润的年轻人,而变成了一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老将军。
他提着那把青龙大刀,迈着沉稳如山的四方步,走向了侧幕。
“出将。”
一声高唱,大幕拉开。
陆诚迈步上台。
“轰!!!”
三千多人的大戏院,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好!!!”
“陆宗师威武。”
陆诚站在台中央,没有理会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微微扬起头,丹凤眼半闭半睁,那是黄忠的老辣,也是他自己的睥睨。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陆诚开腔了。
这是老生行当里最吃功夫的一句。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而是直接动用了化劲宗师的内息。
声音如同黄钟大吕,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竟然压过了那震天的锣鼓和满场的喧哗。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