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口到了嘴边的惨叫给咽了回去,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甩了甩袖子,装模作样地骂道。
“这————这地不平,什么破院子,连块砖都铺不平,绊了爷一脚,晦气,真晦气!”
周围的小豆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鼻涕泡。
金宝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了找回场子,又指着兵器架上那杆陆诚常用的白蜡大枪,哼道。
“还有这枪,一看就是死沉死沉的笨家伙,也就是给傻力气的人使。真正的角儿,那得用————”
他本来想伸手去摸摸,可一想到刚才那石锁的教训,手伸到半截又缩了回来,讪地拿折扇挡了挡脸。
“算了,脏了爷的手。”
陆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火眼金睛】下,他看清了这人的一身行头。
那绸缎是苏杭的上等货,手里那把折扇是象牙骨的,大拇指上还戴着个碧绿的翡翠扳指。
这身家当,少说也得几百块大洋。
一个管衣箱的,哪来这么多钱?看来这一路走来,没少刮油水。
“这位爷,怎么称呼?”陆诚淡淡问道。
“好说。”
中年人一甩袖子,拿腔拿调地说道。
“鄙人姓金,单名一个宝字。”
“那是天津卫金家班”出来的,如今梨园公会赏脸,让我管着这次大汇演的大衣箱”。
”
“梅老板的行头,那都是我经手的。刚才在那边的几个班子,也都定下了规矩。”
原来是个管后勤的,还是个刚来不懂行情的过江龙。
但这“衣箱官”,在梨园行里可是个肥缺,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原来是金爷。”
陆诚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知金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金宝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股子“算你识相”的意味。
他大模大样地走到戏台边上,伸手摸了摸那件正晾着的墨绿色软靠。
“哟,这靠————料子倒是还行,就是这做工嘛————”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
“太糙了。”
“这云纹绣得不够密,这金线也不是真金的吧?”
“陆老板,我听说现在外头把你吹得挺神,什么武圣下凡,什么刀枪不入。
“7
金宝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陆诚一眼,语气里全是嘲讽。
“但这戏台上的事儿,可不是靠吹牛皮就能混过去的。”
“您现在可是这四九城的红人,又要跟梅老板同台。这要是穿这么身破烂上去,那不是丢咱们梨园行的脸吗?”
“到时候报纸上一登,说您这“国术之光”是个叫花子,那可就难听了。”
“再说了————”
金宝转过身,搓了搓手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大汇演的行头,那都是有规矩的。”
“要想穿得体面,要想在台上露脸,那得看这“润笔费”————
“隔壁那几个班主都懂事,早早就把这事儿办了。陆老板既然是宗师”,这点规矩,不用我多教吧?”
这是来要钱的。
也就是俗称的“勒大脖子”。
这金宝是把陆诚当成了那些靠炒作起来的“水货”,以为稍微吓唬两句,拿大汇演的前程压一压,这年轻人就得乖乖掏钱消灾。
陆诚看着他那副贪婪又自以为是的嘴脸,笑了。
不知者无畏,这话一点不假。
“金爷说得是。”
陆诚顺着他的话头,点了点头。
“这行头确实旧了点,配不上大汇演的排场。”
“那依金爷的意思————”
金宝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暗道。
果然是个银样枪头,名气大有个屁用,见了真佛还不是得烧香?这钱来得比那几家还容易!
“嘿嘿,陆老板是个明白人。”
金宝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陆诚面前晃了晃,狮子大开口。
“五百大洋。”
“只要这数到位了,我保准给您置办一身从头到脚的新行头,那是苏绣的蟒,点翠的盔,保证让您在台上比梅老板还风光!”
五百大洋?
顺子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大洋,那都能买个小四合院了!
这孙子真敢开口啊。这分明是看师父名气大,把他当肥羊宰呢!
“五百————”
陆诚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
突然,他话锋一转。
“金爷,钱不是问题。”
“不过,我听说这梨园行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金宝一愣,正做着发财梦呢。
“那就是————“宁穿破,不穿错”。”
陆诚走到金宝面前,伸手轻轻掸了掸那件软靠上的灰尘。
“这件靠,虽然旧了点,但它是按照前清武备院的图谱做的。”
“这云纹是四合如意”,这甲片是“山文甲”。”
“那是关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