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陆诚,一下一下,拼了命地点头。
方才眼底那点怯意,竟在这一瞬散得干干净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荒草般疯长的韧劲。
这边正练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哎哎哎,我说你们懂不懂规矩?”
“这可是庆云班,是陆宗师的府邸,那是你们能随便乱闯的吗?”
门房老张的声音透着焦急,显然是拦不住人了。
紧接着,一个傲慢,带着浓重天津卫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呵,什么陆宗师?”
“不过是个唱戏的,怎么着,还真当自己是王爷贝勒了?”
“告诉你,咱家爷那是梨园公会”特聘的衣箱官”,是从天津卫被八抬大轿请来,专管这秋季大汇演行头的。”
——
“今儿个来,是给你们庆云班量体裁衣的,那是给你们脸。”
“别说是你这小小的庆云班,就是刚在那边给程老板量完,人家也没敢这么拦着!”
“要是眈误了正事,到时候大汇演上你们光着屁股上台,我看这脸往哪搁。”
陆诚眉头微微一皱。
他站起身,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
“顺子。”
“在!”
“去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大的火气。”
“是!”
顺子一撸袖子,带着几分火气就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前院就安静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顺子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梳着个大背头,油光锃亮,那脸上抹着厚厚的雪花膏,看着比大姑娘还白。
这人走路带风,鼻孔朝天,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可一世。
后面跟着个小跟班,手里提着皮尺和本子,也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德行,一进门还嘟囔着。
“真是不懂规矩,刚才那家给钱多痛快,这家还摆谱。”
“你就是陆诚?”
那中年人一进后院,也没行礼,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陆诚一番,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篾的哼笑。
“啧啧,看着倒是有几分身段,也是个小白脸的胚子。”
他这眼神,那是看轻了。
这金宝是刚从天津卫调过来的,仗着自己在梨园公会有硬关系,又是管着各大戏班子命脉的“衣箱”,那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这一路过来,挨家挨户地“拜访”,哪家不是把他当财神爷供着?
就连那成名已久的程派班主,不也得乖乖塞红包?
至于陆诚?
他初来乍到,耳朵里虽然灌满了什么“国术之光”、“刀劈日本人”的传闻,但他压根不信。
在天津卫混迹多年的他,太懂这一行的门道了。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宗师”,多半就是捧出来的角儿。
为了票房,为了名声,找几个报馆记者吹一吹,再找几个说书的编排编排,那是常规手段。
真能打?
真能打还来唱戏?早去当军阀了!
所以,他压根没把陆诚当回事,只当是个被捧红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不过嘛————”
金宝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正在练功的徒弟,尤其是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陆灵,一脸的嫌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咱们这是唱戏,是艺术,不是耍猴!”
“弄得这么血淋淋的,也不怕冲撞了祖师爷?”
金宝这一通指手画脚还没完,那双三角眼又在院子里滴溜溜乱转。
瞧见墙根底下放着几把练功用的大刀和石锁,嘴角那抹嘲讽更浓了。
“瞧瞧,都瞧瞧。”
他拿折扇指指点点,对着身后的小跟班说道。
“这就是乡下班子的通病,哪怕是练功的家伙事儿,也透着股子笨重劲儿。”
“咱们天津卫的名角儿,那练功用的都是特制的藤杆、蜡枪,讲究个轻灵好看。这几块大石头摆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修城墙的呢!”
说着,为了显摆自己“懂行”,迈着四方步走到一个看着不起眼的石锁前。
这石锁是陆锋平日里练死劲用的,足有八十斤重,被磨得黑黝黝的,看着不起眼。
金宝以为这就是个道具,或者是那种空心的样子货,想也没想,伸出一只穿着缎面鞋的脚,想不紧不慢地把它踢开,好显得潇洒。
“去一”
他这一脚踢上去,那是用了两分巧劲的。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石锁纹丝不动,跟生了根似的。
反倒是金宝,“嗷”的一声怪叫,那张原本涂满了雪花膏的大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抱着脚原地蹦了好几下,疼得五官都挪了位,手里的折扇差点没扔了。
“哎哟喂!爷,您怎么了?”小跟班吓了一跳,赶紧凑上来搀扶。
金宝疼得冷汗直冒,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那帮半大孩子正瞪着眼看呢,他哪能认怂?
他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