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鼓着,手都按在刀把上,只要马大帅一声令下,立刻就能砍人。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不答应!”
“小鬼子滚出去!”
“谁敢动陆宗师,我们就跟谁拼了!”
群情激奋。
那股子民气,逼得佐藤连退了两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马大帅吐了口烟圈,眼神骤冷。
“您要是想让这天桥剧场变成第二个五三惨案”现场,我马林元虽然是个粗人,没念过几天书,但也得陪您练练。”
“到时候,这事儿闹到了南京,闹到了国际上,照片登报,电报满天飞————”
“您这个武官,怕是也当到头了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拿大义压人。
现在虽然局势紧张,但还没全面开战,日本人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屠杀平民。
这时候要是激起民变,哪怕是日本领事馆也兜不住。
“好————好!”
佐藤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的陆诚。
那个身影,红脸绿袍,持刀而立,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今日之事,大日本帝国记下了。”
“我们走!”
佐藤一挥手,几个日本兵灰溜溜地冲上台,用白布裹起千叶斩的尸体,又捡起那颗人头,在众人的嘘声、骂声和吐沫星子里,狼狈逃窜。
张师长见状,也是坐不住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陆诚,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手枪。
有个小孩正想捡,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张师长一脚踢开手枪,手枪滑出去老远,撞在椅子腿上,“哐当”一声。
他冷哼一声,带着卫兵也匆匆离去。
这地方,多待一秒,那就是多丢一秒的人。
随着军阀和日本人的离去,剧场里的气氛终于到了最高潮。
陆诚站在台上,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那把青龙偃月刀从地上提起,横在胸前。
左手捋须,那是关公的标志性动作。
右手持刀,刀锋向外,寒光凛凛。
这是一个最经典的关公亮相————【横刀立马】。
但在此刻。
这个亮相,却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汽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绿袍金甲反射着光,红脸威严如神,身后那面“庆云班”的旗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陆宗师——!!!”
台下,无数人热泪盈眶,嗓子都喊哑了,手拍红了,却还在拼命地拍。
大戏落幕,人潮散去。
天桥剧场外头的雪地上,鞭炮屑铺了一层又一层,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那是街坊们自发放的,说是要给陆老板去去晦气,添添喜气。
但庆云班的后台,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喧闹。
陆诚下了台,第一件事不是接受徒弟们的吹捧,也不是去应酬那些送礼的权贵。
“卸妆,净面。”
他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刚才那一声“纳命来”吼破了音,嗓子眼像吞了把沙子。
顺子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毛巾,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毛巾雪白。
陆诚坐在那张掉漆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如重枣,眉似卧蚕的自己。
油彩厚厚的,像戴了层面具。
但面具下面,那双眼睛里的神光,正在慢慢消退。
那股子“神性”,正随着油彩的擦拭,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
热毛巾敷在脸上,蒸汽渗进毛孔,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陆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体内的【钓蟾劲】缓缓运转,将那股子因为杀戮而沸腾的气血,一点点压回丹田。
心跳从擂鼓似的“咚咚”声,慢慢恢复成平稳的“扑通”。
那个“关老爷”,慢慢走了。
留下的,还是那个有血有肉,会累会饿,会疼会伤的陆诚。
“师父。”
顺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那是加了胖大海和冰糖的,润嗓子最好。
茶杯是粗瓷的,边沿有个小豁口,但擦得干干净净。
“外头————马大帅派人来说,要在丰泽园摆一百桌庆功宴,请您赏光。”
“还有那各大报馆的记者,都堵在门口呢,长枪短炮的,说是要给您做专访,连《字林西报》的洋人都来了,说是要拍照片登在外国报纸上。”
陆诚接过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胖大海特有的滑腻感和冰糖的甜,带走了一丝疲惫。
“推了。”
陆诚放下茶杯,开始解身上的软靠。
那是戏台上穿在袍子里的棉垫,为了撑起身形,沉甸甸的,早就被汗浸透了o
“就说我累了,伤了元气。”
“那马大帅那边————”
顺子还有些迟疑,“李副官还在外头等回话————说大帅是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