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四九城的老胡同、青石板,把这沿途街坊邻居的眼神,把这一路上的民心,地气,”
“全都一步一步,踩实了,吸足了。”
“聚成一股势。”
“一股神鬼皆避、万夫莫当的势。”
“带到天桥,”
他眼中,那内敛的金光似乎闪动了一下。
“压死那帮东洋鬼子。”
三月三,生轩辕。
老皇历上说,这是个吉日,宜祭祀,宜出行,宜————决断。
北平城里刚下过一场罕见的“桃花雪”,雪瓣里夹着粉色的桃花蕊,落地即化,弄得满地泥泞未干,空气湿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混杂着煤烟,炸酱面和早春柳芽的特殊味儿。
这是北平独有的烟火气,也是这乱世里老百姓唯一的慰借。
前门大街,陆宅。
大门口的那对汉白玉石狮子,被昨儿个的雪水洗得锃亮。
——
门房老张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跟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洋车夫侃大山。
“要我说,咱陆爷这回,那是请来了关老爷武圣附体,真真切切的下凡临世。”
老张压低了嗓门。
“知道吗?昨儿个后半夜,我起来撒尿,清清楚楚听见后院里有嗡嗡”的龙吟声,不高,可直往人耳朵里钻,心里头发颤。”
“那就是青龙偃月刀,感知到煞气,自个儿在鞘里鸣响,宝刀通灵啊。”
“得了吧老张头儿,”
一个年轻些的车夫把脖子上的白毛巾扯下来,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嗤笑道。
“您就可劲儿吹吧,那是风吹过烟囱的动静。”
“你懂个屁!”
老张急了,眼一瞪,“黄口小儿,那是————”
“不过话说回来,”
另一个年长些的车夫打断了争执,吧嗒一口旱烟,眯着眼看着陆宅紧闭的大门,幽幽道。
“今儿个,可就是那个什么中日亲善武术戏曲交流大会”的正日子了。
“我拉座儿路过天桥,好家伙,那阵势————听说黑市的票,都炒到五块大洋一张了,还只是站票。”
“挤得进去挤不进去还得两说。”
“咱们这些拉车的、卖力气的苦哈哈,是没那个眼福,也没那个闲钱咯。”
“看戏?”
老张回过头,眼皮一翻,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哥几个,今儿个那台上,演的可不是寻常的《古城会》、《华容道》,那是真刀真枪,要见血的。那是赌命!”
“赌的是咱陆爷的命,是咱们庆云班的脸面,更是————咱们中国人的一口气。”
“这口气,能不能在这帮东洋鬼子的刀片子底下,挺直了,立住了。”
“你们说,这是看戏吗?”
正说着,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
沉重的黑漆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没有往日戏班出门时的喧哗笑闹,没有“齐啰!驾衣!箱笼小心!”的吆喝,甚至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极轻。
顺子第一个迈出门坎。
他今日也是一身崭新的黑色扎绑练功服,腰束二指宽的红绸板带,脚蹬薄底快靴。
他自光如电,先扫了一眼门外众人。
紧接着,陆锋、小豆子,庆云班年轻的徒弟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
全都是一样的黑衣红带,神色肃穆,紧闭嘴唇。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那些封得严严实实,贴着“庆云班”封条的樟木戏箱,步伐稳健,沉默无言。
队伍中间,只走着一个人。
陆诚。
他走在队伍的正中央,不前不后。
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绸缎斗篷,无风自动,微微起伏。
斗篷下摆,隐约露出一角金线密绣的龙纹战袍,鳞爪飞扬。
头上未戴任何盔冠,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却只用一根简单的红头绳,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束。
而他的脸————
那是尚未施以任何油彩的素脸,肤色因连日斋戒略显苍白。
但那双眼睛,半开半阖,目光下垂,眼观鼻,鼻观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倒提的那把青龙偃月刀。
刀长丈二,此刻刀头部分被厚厚的红绸紧紧包裹。
即便如此,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寒意。
八十二斤。
寻常壮汉,双手挥舞都觉吃力。
陆诚就这么单手提在身侧,倒拖于身后。
沉重的刀纂随着他的步伐,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拖行。
奇的是,竟没有发出“刺啦刺啦”恼人的摩擦声。
那刀纂仿佛长了眼睛,总是堪堪掠过石板缝隙。
这不仅是臂力惊人,更是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已达化境。
刀不离身,口不言语。
这是“闭口禅”,也是在养最后一口“神”。
“陆爷!”
门口聚集的车夫、闲汉、早起谋生的小贩,乃至几个被这肃杀气氛吸引驻足的行人,一见陆诚这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