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们都很奇怪,但又想或许是县衙有公事才耽误一会儿,也就没太在意,于是各自在城里瞎逛逛,等着红榜出来。不料从上午戊时一直等到下午辛时,县衙依旧一点响动也没有,这可急坏了看榜心切的举子们。大伙陆陆续续聚拢到县衙门口,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是因为今年名额少,洛阳府的几个大员的公子们都在通关节,学官一时难以摆平,所以出不了榜;也有人说是出了弊案,上头正在彻查,连主考的大官都收监了,这次考试怕要不了了之……王经夹在其中左听听右看看,隐约觉得这次考试似乎比以往有着更深的玄机,不知道最后会闹出个个什么结果。
又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出榜。人群开始吵吵嚷嚷,有耐不住性子的开始叫骂起来:“县衙都死光了吗!怎么没人的啊!”吵嚷声越来越大,后来有胆大的起个头,众生员一同大喊:“请府尹大人示榜,请府尹大人示榜!”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引得许多百姓前来围观。终于衙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列跨刀的差役,为首的一个粗壮的捕头上前一步喝道:“都回吧,今年不出榜了!”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哗然。底下有人不解地问:“既是朝廷制举,怎能如此儿戏?”
捕头说:“这和本府无关,乃是李相国有令‘野无遗贤’!”
“什么……”捕头的话引起底下的人群一阵更大的骚动,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举子们都是十年寒窗过来的,十年功夫就换来一句“野无遗贤”的空话,这怎能让人甘心。
有些不太识相的书生问:“啥叫个‘野无遗贤’?”,“明年还开考么?”
捕头冷笑道:“哼哼,亏你们还是读书人,这都不明白?难怪要考不中。李相爷的话就是说,朝廷该取的都取了,剩下的都是不成器的,要来干嘛?朝廷的钱粮可不是用来养活书呆子的,哈哈。”
“哈哈哈!”一旁的差役们爆发出一阵怪笑。
众书生本就积了一肚子怨气,现在又见这捕头口出狂言,竟然羞辱众人,怨气立刻就化为了怒气,只是事关前途,再加上书生们多少有些涵养,因而暂时没有人把气发出来。大伙儿还是议论,但话题已经火药味很浓。有人说:“我听说李林甫有个公子,今年也正到要赶考的年纪,我觉着这狗屁的‘野无遗贤’定然和他有关……唉!自从他当政,真是黑啊!”
“咳,哪儿啊,你也不想想,李林甫的儿子还用考么,还不是高官厚禄等着他去拿。我看这次,八成是他又变着法讨好皇上呢,好显得皇上功比尧舜。”
“唉,这皇上当年是何等英武,怎么现在也成这样了呢?”
“皇上是个好皇上,都怪李林甫这个奸贼!误国误民!”
大概是说话的人一腔愤懑,话说得响了一些,被那个捕头听见了,他立时大喝一声:“大胆反贼!竟敢诋毁李相爷,小心我剜了你的舌头!”
众儒生见这个公人又来聒噪,一致把脸对着他,两眼射出愤怒的目光。
满脸横肉的捕头也看出了目光中的愤怒,可他哪曾把几个书生当回事,越发嚣张地讲:“看什么!几个读书的还能反了天了!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事读书人,就他妈一张臭嘴,自以为了不得,其实就和那跳蚤一样,老子想掐死谁就掐死谁!现在居然敢在州府前撒野,反了天啦!要是扰了府尹大人休息,我扒了你们的皮!还不快散了,快滚!”
王经听到这一番话,只觉得满腔的怒火直往上蹿,灵机一动,喊道:“既是李相国之令,为何不见朝廷榜文!就你这厮空口白话,莫非糊弄我等!”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道:“对,我们要见榜文,要向府尹大人陈情!”
“陈情,陈情!”众人齐声喊道。人群后排有几个想把事情闹大的,奋力往前挤,人群竟也拥簇着向前涌,登上台阶直向府门而来。
差役们一看情况不对,也急了,从腰间拔出刀来,指着众人喊道:“谁敢过来,老子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