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墨蓝色的天幕还未完全褪去,只在东边天际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环川县的土地上便已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田间的小路沾着夜露,湿滑难行,老百姓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
行李里大多是用粗布包着的少量干粮,一步一挪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出发。
那些住在偏远山村的人家,出发得更早。
夜半三更,月亮还挂在头顶,象一块蒙着薄纱的玉盘,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们借着这微弱的月色,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脸。
男人扛着行李走在前面,女人牵着孩子跟在后面。
孩子的眼睛半睁半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却被大人轻轻拽着骼膊,不敢有丝毫停留。
山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象是在诉说着这世道的艰难。
可他们谁也没有心思理会,只是埋头赶路。
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也只是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朝着环川县城汇聚的各路人流中,大多数老百姓的脸色都沉重得象压了一块石头,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叹息。
他们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满是忧虑,私下里也不敢大声交谈,只是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着。
“你说知县大人这又是要搞什么名堂?居然要让全县的男女老少都去县城开大会,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可不是嘛!这几年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哪还有心思去开什么大会。”
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接过话茬,他的棉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前两年先是大旱,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好不容易熬过来了,这两年各地又起义不断,到处都是战乱,官府不仅不想着安抚老百姓,反而变着法地加赋税。我家那点薄田,今年收成眼看又要减产,这要是再加赋税,我一家子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这话象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大家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有人忍不住猜测:“依我看,知县大人这次让咱们去开大会,八成是又想加征赋税徭役了!不然这么兴师动众的,还能有什么好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一路上缓缓前行的老百姓心中就象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被绝望包裹。
今年开春以来,雨水就少得可怜。
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叶子都蔫了,收成减产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家里的存粮早就见了底,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挖野菜、啃树皮充饥。
要是知县再加征赋税,那无疑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可即便心中满是无力和绝望,他们也不敢不听知县大人的命令。
在环川县,知县梁志仁就是天。
他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没有哪个老百姓敢和官府作对。
这些年,也有个别老百姓因为实在活不下去,想要反抗,可最后都被官府残酷镇压,下场凄惨。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大家更是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只能乖乖地按照官府的要求,朝着县城赶去。
至于县城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后世人事件,他们这些住在偏远村庄的老百姓根本无从得知。
道路崎岖,消息闭塞,他们平时能听到的。
大多是邻村谁家又饿肚子了,谁家的孩子因为没钱治病夭折了这类糟心事儿。
像后世人这种离奇的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和这些死气沉沉的队伍相比,距离县城比较近的村落,气氛则显得无比亢奋。
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后世人的消息已经象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这些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所有村民都知道了这件事。
尤其是响水村,这个村子距离县城最近,不过几里地的路程,消息传播得更是迅速。
关于后世人的所有传言,无论是环川市有800万人,还是年产18万万斤粮食,亦或是用钢铁制造的钢铁巨兽,都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响水村所有村民的耳朵里。
这些传言,对于响水村这些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的老百姓来说,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奇。
一开始,绝大多数村民根本不相信。
大家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800万人?这怎么可能!咱们环川县才两万多人,800万人得堆成什么样啊?我看这肯定是有人瞎编的。”
“还有那个什么钢铁巨兽,用钢铁做的东西还能跑?这也太玄乎了,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摇着头,满脸的不相信。
可就在大家都对传言嗤之以鼻的时候,有几个村民昨天下午从县城回来,带来的消息却向大家证实了传言的千真万确。
他们不仅亲眼见到了传闻中的后世人。
那些人穿着整齐的衣服,说话和气,和官府的人完全不一样。
还看到了停在黑色马路上的钢铁巨兽。
那钢铁巨兽长得方方正正,浑身闪着墨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