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难掩的怯意。再一看那张脸,刻意描弯的眉峰,故意拉长的眼线,口脂也晕染出唇线…那张脸在视网膜上扭曲变形,他感觉自己像突然被迫咽下了一口腐坏变质,粗制滥造的劣等糖糕,黏腻的糖霜混着霉变的味道在喉头炸开,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里涌了上来,让他当即紧紧捂住了喉咙。内侍眼尖,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挥手示意秀女全都退下,转头却却骇然变色,发出一声惊呼:“陛下?”
林玄昭不知何时已拔出本命剑,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那女子的肩膀。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暴戾的意识接管。寒光闪过,鲜血飞溅,他看见自己像傀儡般挥剑,将那张神似故人的脸砍得血肉模糊。“陛下!陛下不可!”
林玄昭猛地回神,眼前那女子面容并未有损,惊惧地望着他手中高举但未落下的剑,发出一声尖叫。
头疼欲裂,脑中的撕扯感愈发强烈。
“滚!”
哪怕只有半分相似,哪怕对赝品深恶痛绝,除了一句狠话,也做不出其他更狠的事。
庭院中的秀女飞快散了个干净,侍卫侍女屏息垂首,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但最终,一向不懂什么叫心慈手软的炎光帝此刻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众人第一次看见,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地方。踉跄奔回寝宫,林玄昭一把推开书架后的暗门,精疲力竭地跌进那方狭小空间,匍匐在地。
幽冷暗香扑面而来。
他爬起来。
这间暗室里错落摆放着各式制香器具,研钵中残留香粉,木架上摆放着数十个透明瓶子,里面浸泡着各色香料。
墙角处几只半人高的木桶,桶盖上还散落着几片未清理的雪莲花瓣。数根中空的竹制长管从桶口伸出,如同怪异的藤蔓,一路延伸到暗室中央的桌前。那些竹管末端嵌着阀门,正缓缓渗出几滴晶莹的香露,滴落在桌上的瓶罐中。
空气中浮动着难以名状的气息,初闻是冷冽幽香,细辨却又混着几分苦涩药气,如同拙劣的临摹之作,就像用尘世丹青描绘天上明月,终究差了几分浑象天成的神韵。
一面墙前,高高的绳索上悬晾着十几个填充着棉絮的棉织品,与成年人一般高。
从内而外都浸透了这股香。
林玄昭踉跄扑向其中一具,紧紧抱住,将整个脸都深深埋进柔软的香气里。一直积攒的某种情绪因为今日之事而爆发,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在这形似而神非的香气中得到一贯的安抚。
头部撕裂拉扯的疼痛没有缓解,竞还愈演愈烈。幽静的香气牵引着他回到那终年严寒的南冥。他一会儿看见祝寒笑意温和,端着盛满冰汤圆的瓷碗招呼他过来,一会儿画面一转突然到了晚上,雪风将烛火吹得乱晃,大殿的柱子发出闷响。
他将师尊抱着抵在柱子上,自下而上地亲吻着迷蒙的她,发丝交缠难分。她躯体被火灼热,氤氲着雾气的眼底,一贯的清冷也与理智一同被焚得什么也不剩,却还是习惯性地揽他入怀中,如同抚摸宠物般抚摸他的发顶。他明明最讨厌这种垂怜般的动作。
“玄……”
她在灼热的吐息间意识模糊地唤出他的名字,林玄昭身躯前压,在快要被那汹涌的火热吞没前,却感受到一股阻碍。“不行。”
挣扎的目光露出一丝清明,声音微弱,却如一圈不容抗拒的枷锁,让他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