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天京城
一天前。
装潢富丽的院落中，随着内侍的声音响起，几名秀女上前站成一排。或清雅，或艳丽，有的神色平淡，有的虽怯怯垂头，却忍不住好奇，抬眸看向对面,门扉之后，昏暗堂中的那道身影。却连审视的目光也没有得到，仅是刚在原地站住，阴影中的人就摇了摇头，他似是很不耐烦，连这做惯了无数次的否定动作都懒得走心，摇头的幅度都需要内侍集中精力捕捉。
就像赶鸭子一样被赶下去，再将新的一批赶上来，不论是谁都很煎熬，毕竞，谁都知道这场选秀只是过场。院中的人都像是戏班的角，漠然地走着流程。壮年的帝王对花团锦簇般的女子们视而不见是事实，坊间流传的那些起初还觉得惊世骇俗的传言，似乎也越来越有可信度。只是，谁都会说一句炎光帝是位孝顺的帝王，以往任谁在他面前提及操办选秀都会激起他的怒火，只有这一次，太后一句"不管选不选，去看看再说”，他便坐在了这里。
虽然,他似乎也并未将多少目光落到那些秀女身上。内侍悄悄看着懒洋洋靠在宽椅上的炎光帝，心想，冰汤圆有那么好吃吗？大冬天不嫌冻牙吗？
“陛下，马上就是最后一组了，您……真的不再好好看看？就算您相中一个，太后娘娘和朝堂也就……”
“别吵。”他冷硬地打断道。
内侍慌忙躬身，不敢多言。
林玄昭支在案上那只手里端着一碗冰汤圆，另一只手举着勺，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好吃，很甜，但却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想再吃一次………
他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他师尊脸上的表情比大雪更落寞。林玄昭从未见过那般受挫的表情出现在师尊脸上，他心头也跟着揪起来，想为她一同分担：“师尊，您怎么了？可以与我说吗？”清丽绝俗的女子看着他，眼中流露出自我怀疑：“玄昭，我好像很没用。”林玄昭心都要碎了，刚想要用长篇大论的夸赞来反驳她的想法，忽然她指向某个方向，林玄昭顺着看去，只见两三个同门跪在地上，有人脸朝下不省人事，有人仰天发出神志不清的哀嚎，手中一碗冰汤圆翻撒在地。他听祝寒继续说：“真的那么难吃吗……”他当即说道：“怎么会！师尊，让我尝尝！”于是，他师尊好像最后下定了一次决心，又去膳房倒腾了一阵，将一碗冰汤圆递到他手中。
“真的很难吃的话，以后我就再也不做了。"她带着一丝浅淡的不安说道，“不好吃就吐出来，没关系的。”
“师尊，不可以再也不做啊，别人不吃我爱……“他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面部猛然抽搐了一下，…吃。”
听她试探问道：“怎么样？”
林玄昭那一瞬间抑制住了某些过分的冲动，毕竟是他先开口说要尝的，抱着这个坚定的信念，他浑身紧绷，让自己表情看不出异常，慢慢一点一点地细纸感受着味蕾上弥漫的味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呢，恐怕世上再无人能复刻出来，既然这样，怎么不算厨艺高超，怎么不算一种……
“好吃。”他热泪盈眶道。
林玄昭觉得自己难得做了一件对的事，他师尊因为他的话重拾了信心，以至于后来，日复一日，他渐渐习惯了这个味道。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那段回忆味道。可他抓不住，留不下这个味道。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没有，唯独存在于回忆里的那道人影，模糊、高高在上，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陛下……
内侍小心翼翼的的呼唤一下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不知何时，端着碗的手都用力得骨节凸起，仿佛要将碗捏碎一般。他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睁眼，目光意兴阑珊地扫过院中列队而来的秀女们。
和之前一样，面容模糊，像纸上苍白的符号。“够了吧，今日就到这………
尾音戛然而止。
余光瞥过队列边缘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瓷碗砸落在地，冰汤圆混着碎瓷四溅。
脑中也炸开一道清脆声响。
这声响惊得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只见帝王霍然从阴影中起身，玄色龙袍差点带翻案几，三步并作两步迈出门槛，径直走到队列边缘的女子面前。“陛下，这是怎么…”内侍呆愣地喃喃道，忽而注意到那女子面容，脸色一变，“不是吧，还真有几分…”
看到眼前这张面容，林玄昭瞳孔不自主颤抖，脑海都空白了。他是不是该跪……等等，他已经是皇帝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成何体统。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真的吗？还是做梦？这么想着，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尖终于触到温热的肌肤，他触电般缩了下手指。少许停顿，整只手掌突然完全覆上去，严丝合缝地抚在她脸上。
指腹擦过右眼下的泪痣，然后停住。按在那里，指节用力到微微发抖，压迫着下眼眶的神经微微抽动。
“师……“久远得有些生疏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周围隐隐有细微但躁动的声音，无人开口，但那些示意性的碰肩、衣袖下的轻拍，一时间让所有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也就是那一瞬间，他嗅到近在咫尺的陌生气味。以及微微抬起的目光，故作清冷，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