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流水无情。端家的三郎总是冷冰冰的模样。好似初春的雪。美则美。寒气依旧逼人。
进了前厅。李晨洛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这是春末最后的花朵。。植物特有的清爽味道混合女子脂粉的气息还有这春日的暖阳。。再看看坐在宝瓶镂空靠背双扶椅子上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丝跳动。那是习惯了独居的野兽看到同伴以后的警惕。嘴唇自然的弯到合适的弧度。“端家三郎。又让那些美丽的女子们患上相思之苦了。”
端天赐抬起头。嘴角含着笑。但是眸子里望不见底端的墨色。让旁人窥视不到他的喜怒哀乐。喊了一声姐夫。他放下手中的的茶盏站起。
抬起手向下压。示意端天赐坐下。又让小厮换了新茶。李晨洛问道:“今个怎么來了。”
“母亲听闻姐姐久病不好。派我过來看看。”虽然同在朝堂。又有姻亲关系。但是端天赐似乎并不愿意与李晨洛亲络。总是若即若离的模样。若不是端夫人听闻女儿久病。恐怕端天赐永远不会从正门踏进沈府大门半步。
眼帘懒懒的抬起。很快又垂下。盯着茶汤上浮起的碎末。他依旧噙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温和。“的确是病了有一阵子了。本來好了。前天在后花园吹了风着了凉。暂时不宜见客。”
他不喜欢端天赐。也许是品性太过接近;也许是端天赐有意无意流露出对端缱的依赖。他不舒服。每次看见亦是金吾卫的端天赐。他总会想起第一次去端府。书房冰裂纹样窗户后的眼睛。如同徽墨的眸子折射寒冰的敌意。就像他第一次围猎时看到的野兽。隐藏在灌木之后。莹莹的绿光。
轻微骨骼的响声。端天赐的双眉微蹙。“如果就这样走了。母亲会更加担心。还请沈大人让我见见。”
他准备拒绝。厅堂后却传來窸窸窣窣裙摆拖拽地面的声音。珠玑碰撞。锦涴从后面走出來分别向二人道了万福。道:“大人。夫人邀三爷别院一叙。”
放下茶盏。他的脸上寻不到喜怒。淡淡的道。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是许久不见。见见也好……”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廊迤逦漫长。与这个季节匹配的花香充满了庭院。红花绿叶点缀了白墙。太湖石巧妙的堆叠隔开一个个小小的院落。女子们嬉笑的声音偶尔从一丛丛繁华中传出來。颤抖枝叶。而她的院落太过安静。端天赐站在门前。盯着逐渐暗进去厅堂。迟迟抬不起迈不过门槛。
他深呼吸。空气里浓浓的草药味道掩盖了春日里的花香。好似浓稠的墨汁沿着地面缓缓地腾升。他偏转头。望向身边的锦涴。抿住双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锦涴低垂头。只露出一段白雪般颜色的脖子。细细的发丝从耳鬓垂下。“大人。到了。”
收回目光。端天赐干吞口唾沫走进这四四方方的庭院。
转过花厅。绕过偏厅。穿过弄堂。他终于看见端缱。。她披着大红外套卧在贵妃椅上。温和的阳光点点的洒落下來。她的孩子。小手紧紧地揪住她的衣襟。蜷缩在她的身边。他轻轻地走过去如孩童时一样。在她的脚边伏下:“姐姐……”
端缱沒有睁开眼。手仍然轻轻拍抚儿子的身体。道:“是她让你來的吧。”
“是的。”他道。“她很担心你。”
“她是担心她的富贵梦。就此醒了。”她半眯着眼睛。。这春日里的阳光总是温暖明媚的。。抬起手。似乎是在遮挡阳光。又像是在掩盖某些无法控制的情绪。她缓缓道:“她好像新认了个干女儿。听说长得颇像常思公主。”
她的睫毛微微的颤抖。阳光从指缝里投下來。折射出某种晶莹的光芒。端天赐抬起头。微微地咬住下唇呼吸。她的声音又有了疲惫。这些疲惫像极了绣娘手中的绣花针悄无声息地刺进肌肤。穿过骨骼。沒入血液。最后狠狠地戳进心脏。
手悄悄地伸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她仿佛察觉。不动声色地移开。假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俊秀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是的。不过前些日子。她生了场怪病。”
端缱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宇间开始的忧虑之色褪去。嘴角也若有似无地扬起。“倒是个命苦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