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京城，寒风卷着煤渣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中关村最大的手机卖场外，排队的人龙拐了三条街。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黄胶头盔的建筑工人，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他怀里死死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用皮筋扎好的三十张百元大钞。
那是他大半年在脚手架上流血流汗攒下的血汗钱。他想给考上大学的闺女，买一台电视里天天放的“破冰四代”。
好不容易挪到柜台前，售货员连头都没抬。
“破冰四代？没现货了。往后退。”
工人急了。他把那个塑料袋拍在冰冷的玻璃柜台上。
“咋没货呢？报纸上说今天发售，两千九百九十八，我钱一分不少带够了！”
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黄牛凑过来，吐了口浓痰在地上。
“老东西，报纸上的价你也信？现在黑市炒到六千了！想要现货，再掏三千块，不然滚蛋！”
工人眼圈瞬间红了。
他粗糙的手抖个不停，把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抓回怀里。干枯的指甲深深抠进肉里，掐出青紫色的印子。
“你们这是抢劫……”他嗓音嘶哑，透着深深的绝望。
长白山，野秋大厦顶层。
风雪拍打着厚重的双层玻璃，屋子里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
沉念秋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灰布罩衫，坐在红木桌前。她左手按着一摞发黄的发货单，右手在那把老式的红木算盘上快速拨动。
“劈啪。劈啪。”
算珠碰撞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她那双长满冻疮、指关节粗大的手，熟练地在木珠间穿梭。食指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两道清秀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老李。”沉念秋盯着帐本，嗓音发冷。
“嫂子，出啥差错了？”
“帐不对。”沉念秋干枯的手指重重戳在帐本上，“老蒙特内哥罗工厂过去一周出货三十万台。华南、华东三个大代理商，把货全提走了。”
她抬起头。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老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野秋客服中心的激活数据，只有不到五万台。那二十五万台手机，去哪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打软。
“嫂子……查清楚了。那三个大代理，背后都有外资背景。他们把货全压在私人仓库里，联合黄牛搞饥饿营销。硬生生把两千九的机器，炒到了六七千！”
“老百姓买不到平价机，现在全在骂咱们野秋是奸商！”
“啪！”
沉念秋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掰断。尖锐的木刺扎进她的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
实木大门被推开。
裴野带着满身刺骨的寒气大步走进来。军大衣的肩膀上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他走到桌前，第一眼没看老李递过来的加急报告，而是死死盯着沉念秋掌心流血的伤口。
他一把抓过女人的手。
这双在非洲沙漠里握着军刺屠戮雇佣兵的大手，此刻却放得极轻。他在自己粗糙的军裤上用力把掌心的寒气蹭掉。
然后用温热的拇指肚，一点点捻掉沉念秋伤口上的木渣子。
“出啥事了。”裴野声音沉闷，透着压抑的火气。
“渠道商造反。”沉念秋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他们囤货不卖，砸野秋的招牌。”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
裴野松开手。他接起电话，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华南最大代理商陈老板油腻的笑声，夹杂着打麻将的碰牌声。
“裴老板，恭喜破冰四代大卖啊。”
陈老板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拿捏死穴的傲慢与贪婪。
“不过这利润分成，咱们得重新谈谈。两百块的返点太少，外企给我的提成可是百分之三十。你要是同意把出厂价再降五百，我马上放货。”
“要是不同意，那二十多万台机器，就在我仓库里吃灰。你们野秋，就等着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逼宫。
借着拢断渠道，掐住野秋的咽喉，逼着裴野割肉放血。这背后，全是外企在暗中输送弹药，企图用内鬼砸烂盘古系统的生态。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李吓得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渠道就是命脉，得罪了这几个大代理，野秋的货铺不到全国，直接就得憋死在长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