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咱们跟全世界掰手腕的时候了。”
这句话随着除夕夜的风雪，彻底融入了长白山的冻土里。
大年初一清晨。白山屯的天还没亮透。
外头的白毛风刮了一整夜，把木门上的窗户纸吹得哗啦啦直响。风夹着冰碴子顺着门缝往里钻，在泥地上结出一层白霜。
里屋的火炕烧得滚烫。
沉念秋起得很早。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罩衫，蹲在灶坑前。
她用一根铁条拨弄着里面的松木柈子。火舌舔舐着锅底，把她苍白的脸颊映出一抹血色。大铁锅里熬着浓稠的苞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味混着粗粮的甜味，把整间屋子熏得发暖。
裴野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来。
他身上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带着一股刚从院子里劈柴回来的冷冽寒气。
他走到灶台前，大马金刀地蹲下身。
沉念秋正要把锅盖揭开。她那双手长满了干枯的老茧，手背上去年冻烂的疮疤刚结痂，又被冬天的干冷风吹裂了几道小口子。暗红色的血丝渗出来，沾在木头锅盖的提手上。
裴野的手伸过去，一把按住女人的手。
这个刚在非洲沙漠里屠了上百个雇佣兵的男人，此刻动作僵硬又笨拙。
他把女人那双冰凉、粗糙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他在自己温热的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才敢用力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军大衣贴胸口的内兜里。
“水凉，以后早上别碰凉水。”裴野声音发闷。
沉念秋没抽回手。
“你吃了这碗热糊糊再去老蒙特内哥罗。”沉念秋用下巴指了指锅台，“外头雪大，暗冰厚。让大牛把车轮绑上铁链子。”
裴野端起那个掉漆的红双喜搪瓷碗，仰起脖子，把滚烫的糊糊一口气灌进肚里。
胃里瞬间腾起一团火。
他放下碗，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转身推门没入漫天风雪。
两小时后。老蒙特内哥罗地下三层实验室。
冷风顺着通风渠道往下灌，吹得顶部的红色警示灯来回摇晃。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松香、焊锡和电路板烤焦的味道。
老陈趴在不锈钢实验台上。
他头发花白了一大半。手里拿着一根电烙铁，手腕抖个不停。他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浓痰咳在旁边的铁皮桶里，痰里带着刺眼的血丝。
小婉穿着厚厚的棉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双眼布满红血丝。
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裴野夹着一身风雪大步走进来。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停下手里的活。”裴野脱下军大衣，随手甩在椅背上。
老陈放下电烙铁，用满是机油的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婉停下敲击，转过身。
裴野走到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掉笔帽。
他没有废话。粗糙的大手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边框。
随后，他在边框底部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除此之外，整个长方形内部空无一物。
老陈瞪大了昏花的老眼。
“裴总，这……这是啥设备？收音机吗？”
裴野转过身，用马克笔重重敲了敲那块空白的局域。
“破冰四代。”
裴野的声音象一块砸在铁板上的生铁，“没有九宫格键盘。没有方向键。除了底下一个主菜单键，上面这块局域，全是屏幕。”
小婉手里的自动铅笔“啪”的一声，笔芯在图纸上戳断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老远。
“哥，你疯了？”小婉嗓音发颤，“全屏幕？那怎么打字？怎么拨号？这不符合物理逻辑！”
“用手指头直接在屏幕上滑。滑到哪，点到哪。”裴野目光如炬，“把键盘彻底砸烂，让屏幕成为人机交互的唯一入口。”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干瘪的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懂硬件，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构想如果实现，将会把现有的手机巨头全按在棺材里。
但是。
老陈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花白的头发。
“造不出。”
老陈声音嘶哑，象是在嚼碎了玻璃碴子往下咽。
他转身，拉开抽屉。翻出几块指甲盖厚度的塑料面板，“啪”地扔在操作台上。
“这是咱们国内目前能做出来的最好的电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