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威廉姆斯粗重的喘息声透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紧接着是高脚杯砸碎在地板上的脆响，和白人保镖慌乱的呼喊。
裴野大拇指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沾着鲜血的卫星电话被他生生捏碎了屏幕。他象扔一件垃圾一样，把报废的电话随手丢进滚烫的沙地里。
毒蛇被死死钉在装甲车门上，脑袋耷拉着，血已经流干了。
裴野转过身。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撕开了刚果盆地肆虐了一整夜的沙尘暴。
入眼处，满目疮痍。
坚固的选矿厂被rpg火箭筒炸塌了半边，矿坑里的重型挖掘机还在冒着黑烟。一百七十多具全副武装的西方雇佣兵尸体，横七竖八地填满了这片沙地。
大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
他半边身子都被敌人的血染成了暗红色。手里那挺pk重机枪的枪管，因为长时间射击，烧得通红，枪管都有些微微变形。
“野哥。”大牛嗓子彻底哑了，眼珠子通红。
“矿保住了。敌人的脑袋全在这儿了。但咱们……咱们折了四十五个兄弟。”
裴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沙丘的背风处，整整齐齐地平躺着四十五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两百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黑衣老兵，此刻全摘下了头盔，红着眼睛站在风沙里，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裴野走到那一排白布前。
他粗糙的手指微微发颤，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包被鲜血浸透大半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还算干爽的，咬在嘴里。
打火机划了三次，才打着火。他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冲进肺管子，混着非洲沙漠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裴野拔出腿上的三棱军刺。
“当啷”一声，军刺扔在沙地上。
他对着那四十五个兄弟的遗体，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粗糙的沙砾上。
“大牛。把兄弟们的骨灰装好。”
裴野的声音象掺了冰渣子，却透着重逾千斤的承诺。
“带他们回家。”
……
非洲那一夜的血流成河，彻底打断了国际资本伸向野秋的黑手。
连华尔街最顶尖的雇佣兵团都被一个晚上物理超度。那些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巧取豪夺的西装暴徒们，终于明白，东北这头猛虎，是真敢吃人的。
再没有人敢动野秋在海外的供应链。一船接一船的锂矿和钴矿，顺着公海，源源不断地运抵大连港。
2003年，深冬。
长白山迎来了入冬后最猛烈的一场暴雪。
狂风卷着脸盆大的雪团，砸在黑瞎子岭的松树上，压断了粗壮的树枝。
但这漫天的暴雪，却怎么也盖不住白山屯冲天的热气。
当年那个连条平整土路都没有、全是一水儿泥草房的穷山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城。
宽阔的柏油路直通山外。
路面上，上百辆喷涂着“野秋重工”字样的重型挂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车厢里拉着的，全是要发往全国各地的“征途二代”越野车。
县城和乡镇的泥腿子们，用沾满煤灰和泥巴的钞票，硬生生把野秋汽车的销量，推上了全国第一的宝座。
合资车企的降价通告，在野秋的钢铁洪流面前，变成了一张张废纸。
不仅是汽车。
野秋商场一楼的大厅里，买“破冰三代”手机的人把门坎都快踩烂了。老陈刻出来的“崐仑”芯片，在专利战中大获全胜，成了中国人自己腰窝子里的一根硬骨头。
野秋大厦顶层，集团年终盛典。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会场照得亮如白昼。几千名内核骨干和退伍老兵坐在台下，掌声雷动，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大牛穿着一身勒得发紧的定制西装，在台上扯着破锣嗓子，喊着年底的分红数字。
每一组数字报出来，台下就是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
但裴野没上台。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躲在后台昏暗的杂物间外。
沉念秋坐在一张旧木桌前。
外面热火朝天，她却拿着那把断过一颗珠子的老式红木算盘，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财务年报。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只是她捏着钢笔的手上，依然留着常年打算盘磨出的硬茧，和早年挖野菜时冻烂的旧疤。
裴野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