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春闱，真的变了。
文章不再是唯一的取士方式。
会断案，会算账，会治水，会看人，也能杀出一条路。
接下来几日，阅卷官吵得不可开交。
翰林院那边依旧看重文采，觉得有些卷子字句粗糙，不合科场体面。
六部官员却不这么想。
户部那边看到账目清楚的卷子，眼睛都亮了。
刑部看到能从口供里抓出破绽的人，恨不得当场拉进衙门。
工部几名老官围着一份修堤卷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人见过河。”
这句话，比什么锦绣文章都重。
纸上谈河，和真见过河，是两回事。
没见过河的人，写出来的堤坝再漂亮，汛期一到，该塌还是塌。
见过河的人，一眼便知道哪里会被水掏空。
关锥坐在旁边，一笔一笔记下。
谁初评，谁异议，谁复核
全部写清楚。
这一次，不给任何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有人想压分，先写理由。
有人想抬分，也写理由。
理由站不住，首接驳回。
几天下来，连翰林院那几位清贵官员都没了脾气。
他们终于发现，陈九这套办法虽然粗暴，却有一个好处。
分数摆在纸上。
每道题，他就是写出花来，也是那个分数。
错便是错。
对便是对。
谁也别想靠一句“此人文章气象不佳”就把人压下去。
最后拆名时，屋内反而安静得吓人。
一张张糊名被揭开。
有些名字，没人听过。
寒门。
老举人。
地方幕僚。
军户之后。
还有几个从前在乡间帮人丈田、算粮、写契的读书人。
若按过去的春闱，这些人大多只能陪榜。
文章不够华丽。
出身不够显赫。
也没有名师替他们润色。
可这一次，他们的名字，实实在在压在前面。
关锥拿着一份户部卷，半天没放下。
陈九看了他一眼。
“怎么，找到亲戚了？”
“不是。”
关锥把卷子递过去：“这个梁守田，适合户部。”
陈九翻了几眼。
字一般。
文章也一般。
可账算得极清楚。
尤其最后一段，他没有一口咬死地方官贪墨，而是先查转运，再查仓储，最后查经手官吏。
这说明他真懂钱粮怎么走。
完全就是实操手册。
银子不会凭空消失。
粮食也不会自己烂掉。
它一定死在某个人手里。
“多少分？”
“九十五。”
“这么高？”
关锥认真道：“不高。户部的人研究过，此人进户部，当月便能干活。”
陈九笑了：“行，能干活就是好苗子。”
另一边，刑部那份高分卷拆名后，是个西十岁的老举人。
许慎行。
三次春闱不中。
在县衙做了十几年刑名师爷。
翰林侍讲看着这个名字，脸色有些复杂。
这样的人，过去很难中。
不是没本事。
而是本事不在文章上。
可刑部官员看见这个名字，却像捡到宝一样。
十几年刑名师爷。
熟律条。
懂口供。
见过死人。
也知道地方衙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知道怎么改口供，让犯人避罪。
这种刑名的老油条，比刚中进士的少年郎好用太多。
争议最大的，是吏部。
秦砚。
秦府旁支子弟。
屋内瞬间安静。
张大脸色沉了下来：“秦府的人？”
朱墨拿起那本买名次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没给钱。
可现在吏部第一，偏偏姓秦。
张大冷笑道：“这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