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啧啧称奇道：“这阵仗，比押犯人还严。”
旁边人笑了一声：“确实，多少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了，你看那镇抚使，咱京城那么多大官，看到他都得腿肚子发软。”
“看起来好年轻啊。”
“嗬，你可别小看人家，这人估计是杀神降世，这来京城才几个月，礼部、户部、还有那啥部都被抄了，我哩娘，菜市场的脑袋都堆成小山了。
他押试卷，谁敢捣乱？”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一段时间，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没少问罪的。
城北菜市场口那里，每天起码砍上百脑袋，刽子手的刀都砍卷刃好几把！
听说都是这位年轻镇抚使干的。
所有人不动声色悄悄后退一步。
封车一路向贡院而去。
铜铃声在清晨的长街上响着。
叮铃。
叮铃。
像是在告诉整座京城。
这一次，题不会再跑到大街上卖了。
贡院内，五千学子己经入场。
号舍狭窄。
一人一间。
一块木板当桌，一块木板当床。
三日考试，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过去的春闱，士子进号舍，心里想的是破题、承题、起讲、入手。
谁的文章更圆熟，谁的典故更漂亮，谁更懂考官喜好，谁的银子砸的多。
可这一回不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新题是六部出的。
出题官被关在诏狱里十五日。
考题被锦衣卫押来。
事关北镇抚司。
那个敢拿战车碾学子的镇抚使，那个带人杀穿朝廷三部的镇抚使，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一名世家子坐在号舍里，手指不停摩挲笔杆。
他家里花了八千两。
原本说好礼部那边会照应。
文章也提前请名师润过。
可现在，题废了，礼部倒了，名师写的文章也成了一堆废纸。
他不断告诉自己。
没事，自己是举人。
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可能不会考。
可心里还是发虚。
庆幸的是，礼部被抄，北镇抚司没找他们这些送礼的学子算账，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另一边，一个穿旧棉袍的寒门学子低着头，把手放在袖中取暖。
他的手指冻裂了几道口子，可眼睛很亮，像星辰一样。
这些天朝廷管饭，他终于不用一天只吃一个冷馒头。
他不知道新题会怎么考。
但他心里隐隐盼着。
别再只考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了。
他文章不差，可家里请不起名师，时文读得也少。
真按旧法，他未必拼得过那些世家子。
辰时。
贡院外传来铜铃声。
所有号舍里的学子，几乎同时抬头。
卷子到了！
封车入院！
当众验印！
三印无损！
陈九面无表情挥手，随行的朱墨拔刀，用刀尖挑开封条。
木箱打开。
一摞摞卷子被取出。
纸张摩擦的声音，听得贡院里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所有人的号舍前，挂着牌子。
自己写，六部选哪一部？
对应试卷很快送入号舍。
那名世家子接过卷子，先看卷首。
下一刻，脸色僵住。
六部实务试。
策论另答。
他眨了眨眼，额头冷汗瞬间下来了。
什么玩意儿？
再往下看。
户部题。
某府三县，岁入粮八万六千石，折银一十二万两。
途中耗损、仓储损耗、地方回执、太仓实入如下。
请核算差额，并指出何处最可能有人侵吞。
世家子手一抖。
墨差点滴在卷上。
算账？
春闱考算账？
以前春闱考的算数，基本上都是鸡兔同笼这一类的题，基本上走个过场，总得还看文章。
今年完全变了！
他脑子里瞬间空白！
这题每个字他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