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来，长街上的学子全都看向陈九。
有人紧张得咬住牙。
有人手心冒汗。
有人甚至闭上眼，不敢听答案。
陈九没有绕弯子。
“考。”
那青衫学子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喉结动了动，又问：“那，何时考？”
“延后数日！！！”
另外一个买题的学子还是有些不死心：“大人，请问原题呢？”
“作废。”
“那，买过题的人呢？”
“不问罪。”
问话的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其他人不高兴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落井下石，让买题的滚蛋吗？
这样少一个竞争对手啊！
于是，没买题的炸了！！！
“凭什么？”
“他们买了题，难道不算舞弊？”
“我等没钱买题，反倒活该吃亏？”
一个年轻举人涨红着脸挤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陈九看向他：“你叫什么？”
那人被陈九盯住，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却还是咬牙道：“江州举人，郑怀安。”
“好。”
陈九轻笑点头，他表情放松的时候，有几分邻家哥哥的味道，这也导致那些学子对他并不是特别畏惧。
“郑怀安，我问你，市面上有人卖题，你若有钱，会不会买？”
郑怀安几乎没有犹豫：“不买！！！”
开玩笑，不买是傻子！
现在是我没买，我肯定要把买卷子的人干掉！
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春闱。
能挤掉一个，录取胜算就大一分！
“那是你。”
陈九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人群里的杂音：“可天下学子，人人都跟你一样？”
郑怀安脸色涨得更红，嘴硬道：“读书人当有风骨！”
陈九笑了笑：“风骨值几个钱？”
郑怀安怔住。
陈九抬手指向人群。
“你们有人家里卖了田。”
“有人借了债。”
“有人一路吃冷饼，睡破庙，走了几千里路来京城。”
“客栈一天多少钱？吃饭一天多少钱？”
“若是落榜，回去之后面对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人群慢慢静下来。
不少人低下头。
陈九继续道：“有人花三两银子买一份不知真假的卷子，是该骂，可真要说他们罪该万死还不至于，
真正该死的，是把真题卖出来的人。
朝廷公正，不能只抓消费者，而不抓制造者！”
他转头看向皇城方向：“礼部尚书，左右侍郎，主考，同考，封卷官，看库人，己经全部押入诏狱，会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若是因为买题便治罪，那买题的多了，都治了罪，谁来考试？”
这话落下，不少买过卷子的学子眼眶都红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完了。
如今听见“不问罪”三个字，身子一下软了下来。
郑怀安依旧不甘。
他攥着袖口，指节发白：“那没买题的人，岂不是白白受了委屈？”
“所以原题作废。”
陈九看着他：“所有人重考，买没买题，都一样，这几日耽误的食宿，由朝廷负责！！！”
这一下，整条街都静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置信的低语。
“朝廷供食宿？”
“真的假的？”
“客栈钱也给？”
陈九朝张大抬了抬下巴。
张大上前，展开告示，嗓门洪亮。
“陛下有旨！”
“春闱延后期间，凡持贡牌者，可到京城西处登记点领取食宿票！”
“客栈、饭铺、粥棚、煤栈，皆按票结算！”
“有人敢趁机涨价，按哄抬物价论处！”
“有人敢冒领、伪造贡牌，拿入北镇抚司！”
张大念完，把告示往旁边一贴：“都看清楚！！！”
陈九双手抱胸。
这大老粗，慢慢也学会识字了，也懂对众人讲话压场子了，不错，不错！
几个寒门学子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眼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