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
“今日推演，便是要找出这一线生机。”
广场上安静下来。
天机子双手往下一压，阵图上的纹路同时震动，推演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图面中心。
天机阁的十几位长老站在阵图各处节点上，双手结印，灵力全开。
阁中弟子分列三排，围在阵图最内圈，每人负责一个方位的纹路引导。
推演开始。
阵图中心浮现出一副画面，天道窟窿悬在虚空之中，黑红色的裂口正在往外渗魔气。
画面一转，魔气侵染道域的速度被放大，一个道域接一个道域地被吞没。
天机子盯着画面，手指快速拨动阵图上的纹路，一条条推演路径在眼前铺开。
每条路径的尽头都标着一个结果，绝大多数标着“灭”字。
半个时辰过去，阵图上第一次亮起一道金光。
天机子眼睛猛睁，声音拔高了几分：“有生机！”
广场上数万修士同时抬头。
那道金光从阵图中心往东延伸，铺成一条细线，在线隐约浮现出山川城池的轮廓。
天机子顺着金光往前推，推了不到三寸，金光忽然断了。
整条线路从中间碎裂，化作光点消散在阵图上。
天机子脸上的喜色僵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推。
第二条金光从阵图南侧亮起来，这次延伸了五寸，比方才长了两寸。
天机子加快手指拨动的速度，灵力灌注更猛。
然后这条线也在半途崩断，光点洒了一地。
第三条金光。
第四条。
第五条。
每一条都在延伸一段距离之后断裂。
每断一条，天机子的脸色就沉一分。
阵图上每多一条断线，意味着三千道域沦陷的概率又往上跳了一截。
广场上数万修士看着那些亮了又断、断了又亮的金线，呼吸越来越沉。
天机阁的长老们撑不住了。
站在东北角节点上的一位老长老最先吐血，殷红的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阵图边缘。
他抬手一抹，继续结印。
旁边一位中年妇人跟着喷出一口血，脚步晃了一下，稳住之后没有退。
再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忽然开口：“我献三十年寿元！”
天机子转头看他。
那弟子面庞青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抬手咬破指尖，在阵图上画了一道血符。
血符没入阵图，推演之力猛然涨了一截。
跟着又有几个天机阁弟子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咬破指尖画符。
“我献四十年寿元。”
“我献五十年。”
“我献八十年。”
广场上数万修士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喉咙发紧。
天机阁自己的弟子都在拿命填，他们这些借灵力的人还有什么好保留的？
一时间，按在阵图上的手掌又多了几千双，灵力灌注的速度提了数倍。
可推演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金光一条接一条亮起来，一条接一条崩断。
天机子的手指已经快到了极限，额头上全是汗，阵图上碎裂的纹路越来越多。
他又推出一条金线，这条线从阵图正中贯穿，延伸到七寸处，金光稳了一息，天机子嘴唇都咬出了血，然后这条线也碎了。
推演持续了数个时辰。
天色从亮到暗，从暗到亮，天机道域上空的云层翻涌了无数遍。
阵图上的纹路已经碎了九成，只剩下最后一片局域还在勉强运转。
天机子把最后一条推演路径拨过去，金光闪了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阵图从中心开始崩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方圆百里的图面在十几息之内碎成了漫天光点。
那些光点往下落，落在广场上，落在一张张仰着的脸上。
天机子站在阁顶，双手垂下来，脸色灰败。
他嘴角挂着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广场上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才有个中年修士开口：“天机子前辈，当真没有什么办法了？”
“我们难道就如此束手待毙？”
天机子弯腰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子。
他直起身，嗓子哑了大半：“推演之中，毫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