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双手死死捂住脸,近乎是崩溃地嘶声道。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心中的悔恨像一把匕首一样,一遍遍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降谷零回忆着脑中的片段,竟发现自己本该有机会将赤松带出来的。
明明在抓捕结束后有那么长的路程,明明当时朗姆身边的剩余人手已经不多。但凡他咬咬牙下定决心,他也能把赤松安全带出来。
可他就是犹豫了。
他被利弊、被任务,被那所谓的大局困住,一次次错失良机,最终害得赤松落得了这个下场。
他早该在发现要朗姆找到那人是赤松慎吾时就醒悟过来的。
他早该做出选择,抱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赤松慎吾带回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懦弱。
都是他的错。
强烈的自责从降谷零身体里涌出,他听着听筒里压抑的喘息以及那刺耳的鞭响,仿佛自己也遭遇了一场酷刑一般,连呼吸都不稳定了。
zero!
伊达航冲上前猛地掰开了他的手掌,降谷零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鲜血淋漓。
你在干什么?!赤松瞒着不告诉我们,难道是为了看到你这样?伊达航红着眼眶,看着面前情绪崩溃的同期,哑声吼道,你这算什么?!
可是,班长降谷零眼神空洞,嗓音破碎,明明明明赤松痛得更厉害。
明明赤松承受的痛苦比他多了那么多,明明赤松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
就像琴酒所说的——
你这种很久没恢复痛觉的人突然恢复,感官应该比正常人敏感很多吧?
八个小时的药效,突然恢复痛觉的赤松慎吾到底该怎么扛过去啊?
是我选错了。
降谷零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整个人近乎是无力的俯下身。
我该救他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该救他的。
诸伏景光垂着眼,泪珠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了一小片潮湿的深色痕迹。
太痛了。
太痛了。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胸腔里那么小一块的心脏是会牵扯到五脏六腑的,是会让整个人这么痛苦的。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场猝不及防的凶杀案。
刺耳的争执声与玻璃的碎裂声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汇成一片绝望的争鸣。年幼的他躲在衣柜里,只能透过那窄小的缝隙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倒在血泊里,连伸手挽救的资格都没有。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离别。
可现如今看着屏幕里逐渐变得凄惨的赤松慎吾,那尘封多年的绝望与无力又再次涌了上来。
一模一样的束手无策。
一模一样的看着珍视之人坠入地狱,自己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连一点分担都做不到。
当年他是弱小,身不由己。
可现在呢?
作为警察,他有力量,有资本,为什么还是让赤松慎吾承担了所有?
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他来晚了。
整整四个小时的录像,除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因为情绪过于崩溃而被赶走了一段时间,剩下的三个人近乎是自虐一般观看完了全程。
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房间除了死一般的安静外,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以及屏幕里早已刻进心底的闷哼声。
伊达航坐在电脑前,神情里满是疲惫与沉痛。
他作为几人中最沉稳的班长,一直自认足够成熟、足够冷静,可这四个小时的录像看下来,他的心也像是碎成了一块一块。
他看着赤松慎吾从一开始还能有心情对琴酒说几句调侃,到后来渐渐脱力,连闷哼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可哪怕已经痛成了这样,面对琴酒的严刑逼供,对方自始至终还是一句关于公安的话语都没有说出来。
松田阵平鼻梁上的墨镜早就被他攥在手里掰了个粉碎:怪不得他精神问题会加重。
经历这样的折磨,人还能清醒地坚持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心理怎么可能不会留下创伤?
视频已经播放到了结尾,伴随着琴酒一句找个人给他包扎,萩原研二整个人才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急促地呼吸了一瞬。
结束了。
他恍然醒过神。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