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洪元年的这场“万科举”,如同一场席卷神州的文化风暴,彻底颠复了千年来“学而优则仕”的单一路径。
各府州县的考场,景象前所未有。文政科考场内,考生提笔挥毫,探讨时政策论:武略科校场,武者演武较技,沙盘推演;而更多考场,则呈现出令人瞠目的景象—
农桑科考场设在城郊农田,老农挽起裤腿,下田演示堆肥、选种、辨土,考官蹲在田埂记录:工造科考场炉火熊熊,铁匠挥锤锻打,木匠刨凿榫卯,泥瓦匠砌墙抹灰:商贸科考场算盘声噼啪作响,考生面对假想商案,计算成本、利润、税率;医道科考场飘着药香,郎中望闻问切,辨识药材,讲解药理————
最令人咋舌的是,许多参考者,如袁老汉这般,斗大字不识一箩筐。他们不用写文章,只需展示实实在在的技能。种地的当场辨土施肥,养猪的讲解疫病防治,织布的演示飞梭穿线————
若在以往,这等“粗鄙之术”竟与科举挂钩,定会引发士林哗然,御史死谏。可如今,朝堂之上虽有微词,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原因很简单一龙椅上那位,不仅是开国皇帝,更是当世公认的“活神仙”。他炮轰孔庙、斩衍圣公的雷霆手段犹在眼前;他御空飞行、只手降服三十万大军的仙神之威记忆犹新。在他面前,“圣人经义”不过是一层随时可被撕破的窗户纸。
若这世间真有“圣人”,那也只能是当今圣上。
经过层层筛选,各科佼佼者汇聚洪州,参加殿试。
当袁老汉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踩着沾满泥点的布鞋,战战兢兢走进恢宏的奉天殿时,他感觉双腿都在打颤。四周是身着锦袍的文武百官,前方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虽未着冕旒,却比任何龙袍都更具威严。
和他一同进殿的,还有杀猪匠出身的张屠夫、景德镇老窑工李三火、川中采药人孙百草、胶东老船匠陈四海————几十个来自民间各行的“状元”,个个面色紧张,手足无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
“平身。”叶君的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众人托起。袁老汉心中骇然——果然是神仙手段!
“尔等之才,朕已知晓。”叶君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今日召见,非为考校,只为告知:大明需要你们的本事。种好地、养好猪、烧好瓷、采好药、造好船————这些,与写好文章、练好武功一样,都是为国出力,都是社稷栋梁。”
他顿了顿,语气转肃:“朕给你们官身,给你们俸禄,给你们施展抱负的舞台。但要记住——这官,是百姓的官;这俸禄,是民脂民膏。尔等所长,当用于使百姓饱暖,使国家强盛。傲物、盘剥乡里、藏私误国者
叶君未说后果,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草民————不,微臣不敢!”众人慌忙再拜。
袁老汉鼓起勇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高举过头,颤声道:“陛、陛下————
草民种地能有些收成,不全靠勤快————还、还靠这些种子————”
太监将油纸包呈上。叶君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十粒看似寻常的稻谷,颗颗饱满,只是芽尖比普通稻种微微狭长。
“此稻种有何特异?”叶君问。
“回陛下,”袁老汉咽了口唾沫,“这是草民祖孙三代,在白泥地里一代代选出来的种————能在盐硷重的白泥地里活,产量虽不如好田里的稻子,但————但白泥地能种出粮食,这、这就是一条活路啊!”
白泥地水稻?不就是能在盐硷地生长的水稻吗!
叶君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黄河沿岸、沿海滩涂、西北旱地,有多少因盐硷而荒废的“不毛之地”?若此稻能推广,大明耕地面积将暴增数成!
粮食,是人口增长的基石,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没想到后世出现的盐硷水稻能提前几百年出现。
不过,这也不稀奇,盐硷水稻又不是转基因,也是从一些可以在盐硷地里生长的稗草
杂交改良出来的。
后世能有在盐硷地里生长的水稻和稗草,这个时代自然也会有,只不过恰好被袁老汉发现了,又因为袁老汉没地只能开垦盐硷地,靠着这些盐硷水稻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叶君分地封官,袁老汉绝对不会拿出这些压箱底的东西。如果历史不改变,袁老汉的命运或许是死于疾病或者天灾,甚至是原本历史上滚滚的起义军。
历史上,象这样的人才不知道有多少,都被埋没了。
“好!好一个“白泥稻种”!”叶君抚掌大笑,“袁本初听封!”
“草民在!”袁本初猛地一震。
“朕封你为大明农学院”首任院长,秩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