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分毫不差。
有些罪状连堂中的乡绅都未曾听闻,此刻听得毛骨悚然。他们看向孔思晦的眼神,从幸灾乐祸渐渐变为惊惧这衍圣公,竟比他们这些“豪强”还要狠毒百倍!
孔思晦瘫在地上,锦袍沾满灰尘,肥胖的身躯象一滩烂泥。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叶君缓缓起身。
青衫拂过椅背,他一步步走到孔思晦面前,俯视着这个曾高高在上的衍圣公。
“你说,你不知情?”叶君的声音很轻,却让孔思晦浑身一颤。
“你说,是旁系所为?”
“你说,是刁民构陷?”
每问一句,叶君便踏前一步。孔思晦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蹭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廊柱,退无可退。
“衍圣公。”叶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知,我为何定要十日内踏破曲阜?”
孔思晦茫然抬头。
叶君望向堂外。阳光穿过雕花门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街巷中,隐约传来市井声响那是曲阜百姓,世世代代活在孔家阴影下的百姓。
“不是因为孔府有百万亩地。”
“不是因为你们藏了几百万两银子。”
叶君的声音忽然提高,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是因为山东的百姓,等的太久,等了整整两千年!”
“等一个公道!”
“等一个说法!”
“等你们这些自诩圣人后裔、却世世代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东西“,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
孔思晦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他呆呆看着叶君,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冰冷的火焰,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叶君就没想过跟孔家合作。
从一开始,明教要的就不是衍圣公的“归顺”。
他们要的,是彻底砸碎这个骑在百姓头上两千年的牌位!
“呵————呵呵————”
孔思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癫狂,“叶君————你以为杀了孔家,靠这些泥腿子称赞你们就能得天下?你以为那些读书人会服你?我告诉你—一天下士子,尊的是孔圣!你今日灭孔家,明日天下读书人就会将你写成桀纣再世!史书工笔,千年之后,你依然是暴君!是屠夫!”
他越说越激动,竟挣扎着爬起,指着叶君嘶吼:“没有孔家,谁来替你治理天下?!那些泥腿子吗?!那些字都不识的贱民吗?!姓叶的——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杀了我,史书会记载,我衍圣公刚正不阿,对抗暴君。”
“史书,是我们读书人写的,你敢不敬读书人,就算你强取豪夺,也不过是暴秦,隋炀一流————”
唾沫星子从他嘴角飞溅,他就不相信,叶君不怕名声发臭。
堂中一片死寂。
叶君静静等他说完。
然后,轻轻问了句:“说完了?”
孔思晦一怔。
叶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孔思晦浑身发冷。
“首先!”
叶君缓缓道,“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而历史——
“7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堂外:“是我,和千千万万你口中的泥腿子”。”
“其次。”他踏前一步,逼近孔思晦,“谁告诉你,治理天下非要你们这些读书人”?百姓的子弟不能读书?农人的孩子不能识字?你孔家拢断典籍、把持教育两千年,还真以为—这天下离了你们,就转不动了?”
孔思晦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叶君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先前说,孔圣托梦?”
他仰头,望向堂外巍峨的孔庙飞檐,语气中满是讥诮:“孔子若真在天有灵,看见你们这些子孙——
”
“世修降表,代代为奴。”
“蒙古人来,跪蒙古人。”
“红巾军来,跪红巾军。”
“今日见我明教,又想跪我,他日倭寇来跪倭寇————”
叶君收回目光,盯着孔思晦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孔夫子怕是宁愿绝嗣。”
“噗一”
孔思晦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锦绣袍服上,触目惊心。他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藻井,喉中发出“嗬”的怪响。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锐金旗精锐鱼贯而入,为首庄铮抱拳禀报:“启禀教主!孔府全族七百一十七口,已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