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天以后他才知晓,强大的神明拥有多个权柄,而每一把权杖都意味着神明的一面。女神佐瑞亚是午夜时分的星星,是揭晓黎明的圣女,也是光耀天地的正午的骄阳。
带来黎明的晨曦女神,zorzaporankowa。
掌管正午的太阳女神,zorza podniowa。
带走黄昏的午夜星神,zorza wieczorowa。
她有三个侧面,就如同一天有三种时间,因而帷暮城中才有三座神殿。祭司们在正确的时间唤出正确的神名,女神因此而彰显力量。三位一体的女神接替出现,时光因此而周而复始地前进。
可至言魔法只有一个真化,究竟哪个侧面,才是真正的女神?
她难以做出决择,因舍弃其他的自我意味着极大的衰弱。而秘境之主一旦变得弱小,晨曦城的强盛就将荡然无存。故而女神佐瑞亚一直是女神,也只能是女神。
科什切伊还不死心:“可我听说很多大神都修了至言————”
“你也说了,那是大神!”老祭司叹息,“他们底蕴深厚,信仰广泛,他们有信心与能力再一次修成神话,重拾自我。可自圣父圣子踏上我们的土壤,信仰大批量地丢失,我们还剩下几尊神明?”
“衰弱的衰弱,疯狂的疯狂,有这晨曦城当安乐窝,已经是托女神的洪福啦。”老祭司连连摇头,“你也快些学吧,要是不朽者能学成了奇谭法师,女神也能轻松些。”
科什切伊没什么兴致:“女神佐瑞亚哪缺我这点能耐————”
“你以为女神能一辈子强盛下去吗?”老祭司吹胡子瞪眼,“你什么都不懂!”
老祭司神秘兮兮,不愿多说。城里但凡有些本事的人,谈到这个话题都缄默不语。那股气氛让科什切伊也感觉有点慌张,似乎强者们都知道会有什么灾害将要发生,但是平民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在这种慌张感的驱使下修成了异说法师。在他准备构筑真化时,女神做出了预言。
末日残阳将至。
那一天整个晨曦城的高层都聚集在白昼宫中,甚至连其他斯拉夫神系的古神也都来了。无分神明、妖怪与魔法师,大家均坐在圆桌旁乱哄哄地吵着,议论着那“注定的终焉”与“绝对的灾害”。在那股慌乱的恐惧过去后,他们开始讨论如何逃生。
几乎所有神都认为,女神佐瑞亚必须献出神性才可逃生。他们讨论着究竟该对灾害献出什么,是奉献身为黎明的一面,还是献给她星光甚至时间——————
科什切伊听着那些嘈杂的议论,看着那些“神明”们狼狈的脸,感觉世界都要被颠复了。他彻底受不了了,他砸着桌子怒吼道:“你们都在讲些什么屁话!我们的守护神将要有危险了,可竟然没有人讨论如何保护她!你们都在渴望她的血,你们想用她的血救自己的命!”
神殿中顿时安静了,大多数人都羞愧地低头,而神明们无视了他的狂言。女神佐瑞亚第一次开口了,声音沉静。
“你不理解。”她说,“此时的你尚有勇气,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无知。”
他被逐出了神殿,会议继续进行着。直到半日之后,那个可悲的大会终于结束了,女神佐瑞亚领着城中最有地位的人们,在夜间出巡,如平时一样走向东方。科什切伊悄悄跟在后面,他要看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在黎明时分准时抵达了极东之处,然而这一次,女神佐瑞亚没有化作太阳。
因为地平线的彼端,已经升起了血色的残阳。
在目睹那光辉的瞬间,科什切伊听到了凄厉的叫喊,可怖得仿佛刑具之下的犯人的叫声。他花了好几个瞬间,才意识到那声音正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他正在哭喊,所有人都在哭喊,因畏惧那血色的光芒,因见到了那匪夷所思的存在。
那轮残阳可以轻而易举地碾碎他们的世界,尤如车轮碾过地上的枯叶。
女神佐瑞亚在那光芒前匍匐,她举起双手,献上一丝可怜的阳光。
“众神的末日,伟大的残阳。我向你奉献晨曦城的阳光,祈求你放过这微小的秘境。”
“你是个善良的女神!”残阳笑了,“那么好吧,如你祈愿。
他走了,带走了女神手中的光。
自那一天起,女神佐瑞亚永远失去了太阳的神性,而晨曦城永远失去了阳光。不再有女神的光芒照耀大地,不再有迎接光芒的仪式,白日被粗暴地分为两个阶段,黎明的暂白,与傍晚的暮光。
晨曦城的东方衰败了,因在白昼宫中的祈祷已没有意义,所有经由神力运转的魔具与设施也失去了功能。更重要的是,那片局域已经没有神佑。古典妖怪们频繁地出现,他们盯上了这片曾经富饶的脆弱地区。科什切伊与神官们奔走在街道中驱除妖魔,然而个人之力难以挽回时代的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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