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也被女神逮到了牢里,而他穿着囚服的模样并不比其他小偷强盗潇洒多少。
监狱长很给他面子,让这个知名坏蛋坐了间单人牢房。直到在牢里啃了三十天干面包后,他才再一次看到女神佐瑞亚。这一次女神没有发光,她穿着身白色的袍子。
“你也算是个强大的妖怪,何必做这些无趣的勾当。”女神说。
“你明知故问!”科什切伊把碗摔到铁栏杆上,“妖怪妖怪,被人惧怕才是妖怪!这世道天下大同,到处都和平得让人生厌。放在以前我还能去绑架个公主,现在我连外面都过不去。不干点恶事,我靠什么活?!”
女神饶有兴致地瞧着他,问:“你怎么不去杀人?”
科什切伊差点被面包噎住:“你说什么?!”
“去杀人啊。”女神说,“制造大量的杀戮与灾害,这样一来恐惧就会变多。”
科什切伊呆了半天也没回话,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敢。干点混帐事填饱肚子是一回事,真去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可女神问得很理所当然,似乎这才是他应当做的事情。
“你这样的妖怪,在这个时代活不下去。”女神又说,“现在城里没人怕你了,你想要活下去,就只好修至言魔法。”
“谁修那玩意!”科什切伊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自己怎么不修?你当个古代神明享受供奉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让我们这些妖怪苦修!这不公平!!”
可女神已经走了,不再管他。他抓着铁栅栏晃来晃去,感觉挫败感从心中升起,那是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小妖怪们乐意学至言魔法,对于那些混不到多少恐惧的货色来说,这是个安稳生活的好法子。
可他这样的知名妖怪—有故事,有事迹,到现在还被人类记着—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这一条路。
因为但凡有恐惧与记忆,他们就能活着,尤其不朽者能够藏起自己的死亡,他不可能会被杀死,科什切伊就能够永远存在。
可一旦修了至言魔法,他的存在就由“自己”决定,那时他就有寿命了,就象脆弱的人类一样。他或许还能活个几百年,可他终将老去。除非他能够成就传奇,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那般本领。
那就是选择至言魔法的代价,得到当下的安稳,意味着放弃永恒的未来。
可科什切伊最后还是学了至言魔法,因为入狱之后没有一点恐惧进帐,他就连当下也熬不过去
了。神官们把一身白袍套在他的身上,他饿得面黄肌瘦,和城里的小孩们一块上学前班。那些小孩指着他哈哈大笑。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原本是个恶棍,如今却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要为生存付出代价。”女神给他一团光芒。
那光芒是信仰的力量,科什切伊一时半会学不会至言魔法,又得不到力量,仅能靠女神赠与的信仰维生。
起初他很不理解,他以为只有神才能利用信仰。可女神告诉他信仰与恐惧一样,都是“相信”的力量。自善意与向往中诞生了神明,自恶意与恐惧中诞生了妖怪。
而善与恶不是对立的两极,总是暖昧地混在一起,因此妖怪也有善意的个体,而神明也有冷漠的一面。
科什切伊吞噬了那团光芒,走在女神的身后。这是年轻神官们必修的一课,他们要在深沉的午夜踏出神殿,跟随女神的步伐走到秘境的尽头,在那里他们将与黎明女神一起迎接太阳。
这一次女神又身着黑衣了,那阴沉的模样让科什切伊一阵发毛。他没话找话:“我从没见付出代价,你过得一直很好。”
“信仰总是会用尽的,神与妖怪都有相同的末路。”女神说,“如果可以,我也想修习至言魔法。”
科什切伊听笑了:“我都看得懂,你还能学不会?”
他心想这个贪恋力量的女神满口胡言乱语,传奇遥不可及,但只要肯下苦工,人人都能成为奇谭法师。真化术式无非是一个关乎自己的故事,他才学至言魔法就想好自己的真化该做什么了,哪
能难倒女神佐瑞亚。
而女神不曾反驳,她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引领着妖怪来到秘境的东部。他们踏上极北的山巅时,恰是黎明破晓的时刻。此时科什切伊察觉到了异样,女神的黑袍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变色,成了一身华美而庄重的白衣。
那不单只是衣着的装扮,就连气质也霎时一变,使那阴沉的女人显得象个单纯的少女。她看着科什切伊微笑,说道:“真化是锚定自我的术式。可你认识的女神,究竟是哪一个我?”
她伸手触及黎明的薄雾,随着雾气跃上天际。于是秘境彼端的地平在线光芒大盛,那炽热的,宏伟的存在浮出海面,向晨曦之城带来又一天的光芒。
科什切伊说不出话,他亲眼看到女神变成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