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大。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湖水冰冷地沸腾。
整个世界都随着那声问候而塌陷,尤如透明的重力挤压涌入胸腔。在声音、表情与心跳传出之前,他已经在那潭死水中沉寂。他意识到了真相。
这种感受叫做恐惧。
吕文均闭上眼帘,而后睁开,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怎么发现的?”他笑了。
“最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毕竟你总是演得那么精巧。完全就是个无法正确评价自己的学生,不是吗?”库伯也笑了,“不过进到屋里之后还是忍不住了,那欺天的手段也只有你能做到吧。”“连异说级的小玩具也想偷走,该说是你玩心太重,还是死性不改呢?”
解析。吕文均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尝试用活祭品之眼解析幻灵,而库伯正是在那个瞬间投来了注视。他压下弹簧腿变身的风帽,轻挑地说道:“反正我都会通关的,提前几分钟送我不好吗?还特意用你的伪典把戏。”
“这可不行!你这小偷不懂我们作家的辛苦,辛苦写好的原稿可不能再被偷走了。”库伯很嫌弃地挥手,“也请顺便与组织反馈一声,我对预言啊未来啊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我只在乎自己的作品。所以无论学社的计划还是各秘境的变动,我都不会参与。”
“显而易见。”吕文均挑眉,“只要你不变成祸害,没人管你。”
“感谢理解。”库伯转身挥手,“那么再见了,特工。尽情享受学院生活吧,虽说没想到你还有那般过往,不过……”
吕文均嘲弄道:“你不会当真了吧?”
库伯爆发出一阵大笑。
“是啊,当然!怎么能把欺诈者的言语当真呢?秋收节快乐!”
库伯吹着口哨远去,似一具刚从坟中爬起的快活的僵尸。吕文均注视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从视野中彻底消失。
他在心中掐秒,等了1分钟,等到3分钟。直到断断续续的通信杂音转变为久光的声音。
“………喂!终于连上了,nerd你还没死吧?!”
吕文均突然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息。他的衣衫瞬间被汗水浸透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在胸腔中徘徊,即使吸入再多冰冷的空气,也难以将其缓解,只是徒增胸中的痛楚。
久光吓着了:“出什么事了?!”
“我被吓着了。”吕文均声音嘶哑,“我至少三年不想看恐怖片了。”
他等待着突如其来的嘲弄,等待着久光的话语变作干涩的尸体笑声。但那变化没有出现,他耳畔仍是那公主一般的高贵声线。确认斯蒂勒·库伯已经远去,他撑着大地狂喘不止,直到狂躁的心跳终于恢复平静。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真的露馅了。
如果他的反应慢一拍,如果他在那时表现出了哪怕一丝惊慌,那么库伯都会发现他的小玩笑开错了对象。他会怎么处理这个消息?在那些强者的圈子里宣扬特工维舍斯被冒名顶替了?去和组织做个善意的小提醒?还是装作不知以这情报牟利?
他不知道。他根本无从预料库伯的行动,这正是恐惧的来源。身份被揭穿本身不算什么,被这样一号危险人物得知秘密,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那个疯子到底给你看了什么啊??”
“一个没有恶意的小玩笑。”吕文均说,“只是我差点没接住。”
等回地上之后必须给先知希恩打个报告。他心想,然后或许考虑效仿久光,窝在水镜庭里一辈子不出来他努力撑着膝盖起身,听见一阵排山倒海的哈达声。刻刻活蹦乱跳地跑了过来,背上驮着快被颠散架的黑帝斯老爷子。
冥王大人向他们热情地大笑:“勇士们!你们从可怖之物的手中拯救了冥府!”
“您老人家先前在哪啊……”吕文均有气无力地说。
“我去下一层冥界避难了。”黑帝斯理所当然地说,“明宵都动真火了,我不离远点被烧着怎么办。”吕文均彻底无言了,他很可能发现了希腊神系的共同点,那就是豁达至极的生活方式与厚度惊天的脸皮。
久光替他说道:“要脸不要了!”
“神哪里在乎什么面皮。”黑帝斯嘿嘿直笑,“那么,现在给你们颁发任务奖励一一我保证你绝对喜欢,年轻人,没有一个男人抵挡得了它的诱惑。”
他丢来一个漂亮的青铜盒子,向吕文均挤了挤眼。那眼神之风骚好比一个几十万年经验的老淫棍向后辈传授经验,使得吕文均险些以为站在此处的不是冥王而是他那统领天空的热情老弟。
“好歹事情告一段落,我得忙活着重建住宅区,收容逃亡怨灵……还有过节!”黑帝斯叹气,“天啊,秋收节还有两天呢,真是要了冥王们的老命。你这活人不该长久地待在这里……不过……”他笑了笑:“也用不着我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