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晴好。
南大街的蒙学馆内,书声方歇。
先生刚走,教室里便象炸开了锅,同窗们三两结伴,嬉笑打闹。有人从书包里掏出零嘴分食,有人凑在一起吹牛,比谁的砚台更名贵。
段锦睿从净房回来,路过段玉宣的位置时,看到段玉宣趴在桌子上,不停地唉声叹气。
“玉宣,你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段锦睿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段玉宣的额头
“我没生病。”段玉宣直起身子,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没生病,那你怎么有精无彩的?”
“我的大将军死了。”段玉宣撇了撇嘴,伤心之色溢于言表。
“什么?死了?”段锦睿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前几日你不是还带来学堂了吗?”
那只蛐蛐他见过,是段玉宣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贩子手里买来的。段玉宣宝贝的什么似的,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不知道呀,”段玉宣越想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早上我起来就看见它死了,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明明昨天看它还活蹦乱跳的,我跟小厮比赛它还赢了呢,威风得不得了结果今早就死了呢?”
他撅着小嘴,那委屈的样好象不是蛐蛐死了,是天塌了。
段锦睿瞧着伤心的堂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可不大会安慰人。
可他看着段玉宣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死了也没办法,你别难过了。”
“恩”
想到昨晚那个女人送给他的蛐蛐,段锦睿双眼一亮:“对了,我昨日新得了一只蛐蛐,又黑又亮,动起来可有劲了,绝对不输你那只。明日我带来给你瞧瞧,你若喜欢我就送个你。”
“真的?”这话让段玉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段锦睿对段玉宣这个堂弟一向大方得很。
“好啊,那我明日就等着了!”
安慰好了段玉宣,段锦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座位在学堂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不是先生特意安排的,是他自己要求的。
因为后面安静,不会受旁人影响。
他开始整理桌上混乱的书籍笔墨,把书籍分类,又把笔墨一一摆好。
“段锦睿。”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段锦睿听到这声音,小眉毛下意识皱了起来。他懒得抬头回应,因为光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两道身影慢悠悠地踱到他桌前。
为首的小男孩身高比他矮半个头,穿着学堂统一的藏青色学服,手持一把小折扇,小脸肉嘟嘟的。
来人正是段星辰,他的堂弟,比他小一岁。
这个“堂弟”从来不会好好叫他的名字。每次都是连名带姓地喊,拖着长长的尾音,象是在叫一个下人。
段锦睿抬眼就看见段星辰,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少年。那少年面容白净,五官算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似乎总是带着些许的审视与算计。
高长斌——高家的二公子,父亲是太常寺博士高鑫,一个七品小官,段星辰的“跟屁虫”,也是学堂里出了名的“千年老二”。
两个人一前一后,晃悠悠地停在了段锦睿桌前。
“你们两个来干嘛。”段锦睿的声音不冷不热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堂哥?”段星辰歪着头,脸上依旧挂着那贱兮兮的笑容。
段锦睿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段星辰脸色微微一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挂上了那副不屑的笑:
“我刚从先生那过来,听先生说昨日的堂测,堂哥居然得了满分。真厉害呀。”
“满分”两个字,段星辰故意拖得很长,象是在品味什么。
段锦睿没有立刻接话,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怎么?羡慕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羡慕你就回去好好背书,说不定能勉强及格。”
段星辰的成绩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差,偏偏婶婶又极其宠他,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段星辰在府里是土皇帝,在外面也习惯了别人捧着他。偏偏读书这件事,不是捧就能捧出来的。每次堂测,他不是垫底就是倒数,先生已经懒得骂他了,婶婶也随他去。
段星辰知道自己的成绩拿不出手,知道别人在背后笑话他。但他可以自己笑话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