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墨,圆月高悬
青岚伺候田甜歇下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她站在院子里,瞧着天上的圆月愣愣出神。
这时,春杏端着一壶水走进院子:“青岚姐姐,你怎么了?”
青岚回过神,看见是春杏,摇摇头:“没什么,你好好守夜,我先了。”
“是,姐姐慢走。”
青岚离开青梧院,尤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转身朝书房的方向去了。她拐过抄手游廊,一路来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没关,她站在门口就看到主子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林文则站在旁边研磨伺候。
她抬手叩了几下门。
段诚安头也没抬,只是低声道:”进来。”
青岚走进书房,恭躬敬敬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王爷。”
段诚安笔尖一顿,抬起头来打量着她:“这个点来寻本王,什么事?”
青岚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是关于王妃的事。”
”田氏?”段诚安放下笔,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怎么了?”
”王爷,奴婢斗胆奴婢觉得王妃有古怪。”
”古怪?”这两个字倒是让段诚安手里的茶盏停了停。
段诚安抬眼看向青岚,眉头微蹙:”你说说看,怎么个古怪法。”
青岚把肚子里的墨水都刮搜了一遍,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恩是这样的。王妃还没嫁过来之前,奴婢曾听说,陛下给王爷赐婚后,田大人就把老家的大女儿接到了长安,也就是王妃。”
“奴婢听闻田大人是出自书香世家,田家在当地也是出了名的礼教门第。可是这几日奴婢观察下来,感觉王妃的一举一动并不象出自书香世家,反而”
“反而什么?”段诚安问
“反而象乡下长大的丫头。”
闻言,边上的林文停下研磨的动作:“王爷,属下曾听说,王妃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在老家养病,这次是陛下赐婚,所以田大人这把王妃从老家接过来”
“胡说八道。”青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奴婢虽只与王妃相处短短三日,但是奴婢看得清楚,王妃精神好得很,丝毫不象体弱之人。今日她还在田埂里抓了一上午的蛐蛐,这哪象体弱多病之人会做的事。”
“恩”林文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确实有些奇怪,我还记得昨日王妃回娘家时还不让你跟着。”
”对,所以奴婢才觉着不对劲。”青岚垂下眼,声音低了半分:”王爷,奴婢并未想疑心王妃,只是与传闻中那位田家大姑娘的做派,实在对不上。”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段诚安想到晚上田甜在院子里抓蛐蛐的样子,还有在外面远远就听见的尖叫声,那声音听着就中气十足,哪象体弱之人能叫得出来的。
好一会,段诚安才缓缓开口:
”田有德那个老匹夫,自从本王残了之后,他就一直看不上本王。这回父皇突然赐婚,他心里头肯定一百个不愿意。”
青岚和林文都垂着头不敢接话。
”本王不在乎进门的是田家哪个姑娘。”段诚安话停住了,目光落在案头上的那盏烛灯:”但本王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把本王当猴耍。”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却让青岚与林文后背一紧。
”林文。”
”属下在。”
”派段一段二去查田氏的底细。她什么时候到的长安、此前在老家过的什么日子、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往来,事无巨细,都给本王摸清楚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文抱拳应下,转身快步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段诚安和青岚两个人。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淅。段诚安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青岚。”
”奴婢在。”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继续留在田氏身边。她的一举一动、往来接触之人,都给本王盯紧了。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不要引起她的警觉。”
青岚心头一凛,忙低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看紧王妃,不会让她耍什么花样。”
“退下吧。”
青岚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圆月,心里忽然有些乱。
她想起田甜在田埂上咧着嘴笑的样子,想起田甜把鸡肉塞给吴管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田甜趴在桌子底下撅着屁股找蛐蛐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