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端坐在云端的御座上,俯瞰即将被抹除的人间。
犬山贺的声音通信器里传出来。
“大家长,稚生……”
“审判的领域正在失去控制……在无差别地扩张……” “接下去怎么办?!”
通信频道里只有沉静。
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要么是古龙在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先被凌迟致死……
要么,就是他们奉若神明的月读命率先因为血统崩溃而彻底暴走,变成一个和眼前这头古龙一样,甚至比古龙还要可怕千百倍的怪物……
但毋庸置疑的事实是……
蛇岐八家在这场关乎生死的赌局里,已经将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精锐、乃至家族最后的尊严,全数摊在了这张被暴雨洗刷的桌面上,并且毫无保留地将其摆放在了一个根本无法被杀死的巨大阻碍身前。
他们无牌可打了。
溃散的人群在哀嚎声中向着内陆疯狂奔逃……
泥水混合着鲜血在践踏下飞溅。
可也正是在这末日般的画面里,没有人注意到在战场最边缘被探照灯遗忘的阴暗地带。 有一个散漫的身影。
他手里撑着把不知是在哪个街角便利店花五百日元买到的廉价透明雨伞,伞面上印着粗糙的水渍和一条根本看不出牌子的gg标语。
在一片溃退的人流中,唯有他慢条斯理地收拢了雨伞,逆着所有逃亡者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开了脚步。
“喂喂喂。”
但紧随其后的魁悟西装男横在了他前方,布满横肉的脸上带着凶悍。
“别去送死,小子。”
这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前方就是连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执行局精锐都只能沦为炮灰的绞肉机,这个时候还在往防波堤尽头走的人,如果不是被古龙的龙威吓到精神失常的疯子,那就是不知死活的白痴。
“乌鸦!”
他侧过头暴喝了一声。
被称为乌鸦的男人也没废话的打算,他如幽灵般从另一侧的水幕中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去,正打算将这年轻人拖回安全的掩体后方。
可他的手却被什么东西排开了。
就象是暴雨无论如何倾盆而下,都永远落不到一个撑着伞的人身上那般理所当然,他的手掌顺溜地滑向了空处。 “夜叉!”
乌鸦瞳孔一缩,
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来者不善。
当即迅速向后滑步拉开距离并低喝示警。
“轰——!”
天际之上恰逢雷神滚过,雷声混杂着海啸的咆哮,将夜叉原本的动作钉在了原地。
在两名执行局悍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男孩只是随意地将雨伞的伞骨前端轻轻杵在满是泥泞的水泥地面上,仿佛这并不是一把在任何一家便利店花五百日元就能买到的廉价透明伞,而是一位维多利亚时期老派绅士手中那柄镶崁着银质手柄的文明杖。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转过头,对着如临大敌的两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无尘之地。”
话音落下,夜叉甚至来不及伸出双手去格挡,整个人就被这股无形的力场温和地向后平推出去。
“我的鳄鱼皮鞋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砂石磨掉的皮具,发出如丧考妣般的凄厉嚎叫。 “你是谁?!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撑伞的年轻人并没有回头理会身后的喧闹,他只是慢悠悠地拔出充当手杖的雨伞,踩着积水继续向着仿佛连通着地狱的海边走去。
“我?”
他的声音被风雨吹散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淅地落在两人的耳膜上。
“热心市民。”
防波堤的尽头就在眼前,再往前迈出一步,就是被滔天浪涌反复揉躏、已经彻底化作漆黑冰面的海水,还有正驮着满天病恹恹的黎明、在冰海与狂风中巍然站立的巨兽。
夜叉和乌鸦僵立在雨中。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继续冲上去阻拦。
如果按照蛇岐八家战时管理条例,他们此刻该立刻通过对讲机调用最近的火力支持,毫不尤豫地拔出藏在腋下的伯莱塔手枪清空弹匣,本该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身份不明且掌握着高危言灵的危险分子按死在防波堤的冰冷石块上拷起来。
可他们就是无法动弹……
甚至在很多年后,当夜叉在新宿区某个灯光昏暗的居酒屋里,借着微醺的酒意向旁人回忆起这一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