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传来一阵极其暴躁的碎碎念。
夏弥扭过头。
那个被无情赶落车的长腿御姐正叉着腰,对着绝尘而去的尾气输出优美的c语言。
或许是感同身受,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股微妙的共鸣在这个夕阳下的校门口连接在了一起。
“看什么看,小丫头?”酒德麻衣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也想搭顺风车?没门了,车都被抢了!”
“6
”
夏弥眨了眨眼,那副谄媚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姐姐”
她凑过去,声音甜兮兮,“拼个车吗?我有公交卡。”
法拉利在这个被时代遗弃的工业园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象一头误入坟场的红狮子周围的景色在倒退
从繁华的商圈变成了灰败的烂尾楼和杂草丛生的废弃厂房。
这里是滨海城市的盲区。
“傻大叔被吃掉了”
路明非握着方向盘,“吃掉因果,吃掉记忆。就象你在沙滩上写的名字,浪打过来,什么都没了。”
副驾驶座上,楚子航默默抬手。
他摘下美瞳,扔进储物格。
车厢内仿佛点燃了一盏熔岩色的灯。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中幽幽亮起,倒映着窗外死灰色的废墟,龙威四溢,却无人朝拜。
“除了我们。”他说。
“两个孤魂野鬼。”路明非耸耸肩。
“我问过我妈。”
楚子航看着窗外的一截断墙,突然开口,“我问她,记不记得有个只会给她买卤大肠的男人。”
“她愣了很久。那是真愣,不是装的。然后她哭了。她说她被骗了,她说她跟了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野男人,浪费了最漂亮的几年青春。幸好鹿天铭不嫌弃她。不算输得太惨。”
“看来这该死的命运会自动修正bug。”路明非摇摇头,打着方向盘。
吱—!
车子拐进了一个满是碎石的大院。
“他以前就住这儿?”路明非问。
“恩。我印象里他就是个只会开车的司机。先是给税务局开,后来局长倒了,又去了那什么寰宇集团,结果老板跑路了,再是黑太子集团,然后他就被人忘记了。”
楚子航指着前面那栋楼,“哪家公司快倒闭了,他就去哪家开车,结果黑太子集团似乎命比他硬,于是他给自己开没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在那条暴雨高架桥上,挥刀向神明宣战的男人,在这个俗世里唯一的战绩,竟然是把所有老板都开破产了。
车停下了。
眼前是一栋上世纪风格的三层灰白色小楼。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一楼的大门开着,或者说根本没有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和陈旧的灰尘味。
两边的办公室门上贴着法院查封的封条,有些已经断裂了,随着穿堂风哗啦啦地响,象是招魂的经幡。
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还算是完好的。
门上没有封条,贴着一张a4纸。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已清算】
字写得很难看,透着股混吃等死的中年男人的颓废。
“清算。”
路明非念着这两个字,他推开车门,“走吧,rob。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倒楣老爹,到底还剩多少资产没被这个世界清算掉。”
门轴发出了一声呻吟。
屋里的空气很浑浊。
对于两个小龙人来说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嗅到那股哪怕过了几个月也没散干净的廉价卤煮味。
还有一张铺着泛黄床单的单人床,几张歪歪扭扭的椅子,和一地散乱的啤酒瓶。
那个男人似乎演得很入戏了。
他把那个废物的角色刻画进了这间屋子的每一粒灰尘里。
“别憋着,小助手。这儿没观众,也没收视率。”
路明非倚在门框上,一脸欠揍的宽慰,“哭出来算了,反正这破地儿潮得能养蘑菇,多你两滴眼泪不多。”
楚子航置若罔闻。
他只是踩过一地狼借,走到那面满是霉斑的墙前,摘下那个廉价的塑料相框。
相纸边缘卷曲发黄,照片里的男人梳着九十年代标志性的大背头,咧着嘴,笑得象个刚提了迈巴赫的暴发户,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