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分钟的等待,对陈海涛来说,感觉比出海捕鱼一天还要漫长。他心里反复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开口,二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别露富,别急躁。
终于,办公室里的声音停了,随后是椅子被拉动的刺耳声响,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村长陈德厚。他看到门口的陈临海,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哟,临海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他热情地把三人迎了进去,又转身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办公室里更是拥挤,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占了近一半空间,桌上堆满了文档和报纸,一个搪瓷缸子泡着浓茶,旁边还放着半包抽了一半的香烟。
陈临海也不跟他绕弯子,等他坐下,便呷了口茶,开门见山地把陈海涛想申请宅基地盖房子的事说了。
陈德厚听完,并没有立刻答复。他靠在吱嘎作响的藤椅靠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眉头也拧了起来。
“临海叔,不是我老陈不帮忙,实在是……真没好位置了。”
他叹了口气,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封面都磨得发亮的蓝色硬壳本子,“您也知道,这几年想盖房的年轻人多,村中心那片向阳的好地、还有码头附近那几块方便出入的,早就登记在册了。有的人家,孩子还在上学呢,三年前就把队给排上了。”
陈海涛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这种时候急也没用。
他接过话头,语气很谦逊:“德厚叔,不一定非要村中心,只要是村里的地,能建房就行,偏一点也没关系。”
陈德厚把那本手写的宅基地登记册推到他们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苦笑着说:“海涛啊,你看看,这本子上,正着写满了,反过来又写了一遍。都是排队的。就算村中心你不要,稍微离得近点的,也没空位了。”
他顿了顿,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除非……你愿意去个远点的地方。”
陈德厚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东北方向:“你们看,就那边。沿着海边那条小土路再往东走,大概七八百米,过了老王家那个废弃的鱼塘,有一大片空地。”
他回过头,看着三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不过那地方,怎么说呢……离村子太远,以前是没人愿意要的。买个东西、办个事都得跑老远,出行不方便。最要命的是,那地方正对着风口,一到刮台风的时候,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陈海波一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觉得这地方也太偏了,以后过日子哪能方便。
陈临海也没有马上表态,他沉默地抽了口旱烟,才慢悠悠地问了几个最关键的问题:“那片地的土质怎么样?以前是干嘛用的?有没有地质上的隐患?产权清不清楚?”
“地基条件是没问题的,都是实打实的黄土地,硬得很。”
陈德厚一一回答,“那块地以前是老林家祖上的自留地,后来林家发达了,全家都搬去了市区,地就一直空着,产权还在他们家名下。”
陈海涛心里一动,听完陈德厚的描述,他反而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丝兴趣。
“德厚叔,我们能现在过去看看吗?”他提出道。
半小时后,三辆摩托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沿途的路面是土路混杂着碎石,车轮压过去,颠簸得厉害,咯吱作响。
陈海波骑在最前面,一言不发,但他紧绷的侧脸和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他对这个位置极不满意。
越往东走,路越窄,人烟也越发稀少,只有海风吹动路边野草的“沙沙”声。
当他们拐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陈海涛猛地捏住了刹车,脚踩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视野壑然开朗。
前方再也没有任何房屋或树木的遮挡,目光可以毫无阻碍地越过嶙峋的礁石带,一直延伸到蔚蓝色的海平面尽头。
广阔无垠的大海就在眼前铺展开来,海风裹挟着浓郁的咸腥味和潮气扑面而来,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清淅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是一块大约有两百平米的平整地面,上面长满了低矮坚韧的野草,四周只有几棵被常年海风吹得歪向一边的木麻黄树在顽强地生长着。
这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地方!
陈海涛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放,大步走上那片空地。他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圈,用脚后跟用力地踩了踩地面,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坚实感。他又站到空地中央,眯着眼打量四周的